第两百零四章 南柯一梦终觉浅,幽冥殿里续前缘(终二)
卢若凡深知,纵使自己守身如玉出淤泥而不染,毕竟是出身贱籍且从事娼业,至于名分什么的,她从不奢求半分。若是遇到寻常凡人,卢若凡倒是可以使些心机手段,争取做个妾室;可遇到猴王这等仙人,她却不敢存半点非分之想,能被其收做通房丫鬟,已是泼天的福分了,若还不知足便是过犹不及,只会自取其祸。
卢若凡一双妙目紧紧盯住猴王,只略微思忖片刻,心底便打定主意,轻启朱唇斩钉截铁地说道,“公子,若凡不求什么名分,只想跟在公子身边,即使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也是甘之如饴,还望公子成全”。言罢,卢若凡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朝着猴王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善,既如此,若凡你且在此间稍待几日,我对你自有安排”,猴王微微颔首,将卢若凡自地上搀起,随即扭头看向秦广王,满面春风地问道,“秦广王,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秦广王余光扫过卢若凡,朝猴王拱手说道,“上仙有话请讲”。“不管你们是无心也好、有意也罢,今日之事从此揭过,我权当是个误会”,猴王再次打开《生死簿》,当着秦广王和卢若凡的面,大笔一挥将“卢若凡”的名字划掉,然后用笔尖指向卢若凡,掷地有声地说道,“但此人,须得给我送去花果山水帘洞处,至于她日后如何转世投胎,我自会料理,你们地府不得再插手,如何”。
“《生死簿》都被你给涂了,还差区区一个凡人嘛”,秦广王闻言腹诽一句,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对着猴王躬身一揖,满面春风地应承道,“既是上仙开口,一切便都依您所言。只是上仙啊,此事确实是个误会,地府若有冒犯处,还请上仙多多包涵呐”。“好说,好说”,猴王眉眼含笑,将《生死簿》塞回秦广王怀中,装模作样的环顾左右一圈,一本正经地胡诌道,“诸位且放心,这本《生死簿》我看过了,今日之事嘛,确实是个误会。俺老孙从来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咱们之间啊,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哈”。
猴王随手丢了个台阶出来,十殿阎君与阴司判官,还有黑白无常二鬼也乐得顺坡下驴,这群人脸上挂着违心的假笑,故作殷勤的簇拥在猴王身边,直如众星捧月一般。在场的众人俱是人精,大家只顾着七嘴八舌的客套寒暄,至于猴王涂改《生死簿》一事,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似的。猴王与众人攀谈了一阵,又将谢必安与范无咎二人招来身前,指着卢若凡,笑着吩咐道,“老白、老黑,烦请你们二位,于五日后的子时,将若凡送到花果山水帘洞去,咱们哥几个老地方见哈”。
所谓“老地方”自然是指,猴王被黑白无常勾魂的那个聚义厅,谢必安与范无咎对视一眼,急忙满脸堆笑地答道,“桑仙放心,此厮煲仔倭们森桑”。猴王点点头,又凑到卢若凡耳边,悄声嘱咐了几句,这才对周围人拱拱手,朗声说道,“此间事了,俺老孙与诸位就此别过,不劳你们相送。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了”。言罢,猴王也不理会其余人,兀自向前踏出一步,下一刻整个人便已置身殿外,待到第二步落地,猴王距离那道宫门,足有数十丈远,第三步踏出,却是直接踩在筋斗云上,“倏”的一声化作遁光消失于天际。
秦广王敛去笑容扭转身形,盯着殿门外看了片刻,已是面沉似水,他将其余闲杂人等统统撵出殿外,又命金甲鬼将紧闭殿门,随后十殿阎君便围作一圈,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约莫过了顿饭工夫,秦广王摊开双手,满面愁容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诸位,且听我一言。事已至此,咱们也无须再议了,我等还是尽早赶去翠云宫,将此事奏明地藏王菩萨。至于该如何处置那泼猴,全凭菩萨做主,诸位意下如何”。诸位阎君闻言,皆是齐声称善,于是一伙人急匆匆离了森罗宝殿,直奔翠云宫而去。
地府这边如何暂且不提,只说猴王驾着筋斗云飞离幽冥界,数息之后便回返花果山水帘洞,却见自己本体已不在聚义厅中。猴王在洞内寻了半圈,才发现自己竟盖着锦被,正在胡媚娘闺房软塌上呼呼大睡,而胡媚娘则是静静地坐在桌旁,盯着手中几张信纸,一丝不苟的反复观瞧。猴王笑笑,化作一道阴风,故意拂过胡媚娘脸边云鬓,然后“倏”的一声钻入自己体中。
仿佛心有所感似的,胡媚娘抬手捋了捋云鬓,扭动粉颈转头回眸,恰巧看见猴王张嘴打了个哈欠,双手伸着懒腰,自榻上缓缓起身,二人目光隔空撞到一处,随即便心有灵犀般的相视一笑。“相公,你没事吧。这么多年来,妾身还是头一次见你喝醉呢”,胡媚娘款款起身轻移莲步来至榻旁,语带关切地问道。“无妨,只是酒后南柯一梦罢了”,猴王无所谓地挑挑眉,忽地伸手轻轻一拽,便将胡媚娘拽到自己腿上坐定,然后双手环住那曼妙的腰肢,用脸贴着她的云鬓,抑扬顿挫地淫道,“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