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界面飘在空中,三个人都在紧张地看着。弹幕停在“别投啊”这一句上,很久都没变。
欧阳振华站在通道边上,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帝国代表。
会场很安静,只能听见地板下面传来的一点声音。
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你说要防失控,我同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帝国代表也没想到他会点头。本来以为要吵架的,结果对方没反对。
“精神控制?思想渗透?”欧阳振华继续说,“这些事确实严重。如果真有人用声音改记忆,让人失去自己,那就该查,该禁,该毁掉源头。”他顿了顿,看了看那些低头按按钮的人,“但我们现在做的事不一样。我们不是让人听不见自己,是帮他们重新听见自己。”
西边一个代表悄悄抬起了头。
“你们有没有听过,有个孩子听了段音频后,第一次整夜睡着了?”欧阳振华的声音低了些,“不是吃药,也不是进镇静舱,就是一段声音,一句‘呼吸’,一次心跳的节奏。”
没人说话,但一些人的屏幕上开始出现新弹幕。
【我女儿试过】
【矿星七号站的工友说有用】
【我不是信他,我是信我自己睡着的感觉】
欧阳振华往前走了一步,长袍袖口的光微微亮起,照着头顶的屏幕。“你怕的是被控制,但我们对抗的,本来就是另一种控制——战争带来的恐惧,体制给的压力,每天警报声养成的紧张。我的方法不是新枷锁,是松开束缚。它不说‘你必须怎样’,只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帝国代表冷笑:“说得挺好听。可你一个人讲,千万人听,这不是垄断是什么?”
“这不是垄断。”欧阳振华摇头,“这不是上面下令下面执行的结构,是大家互相回应的网。一颗星动了,另一颗星也跟着动,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频率对上了。我在讲,但他们也在改。有人调节奏,有人翻译成机械语,还有人在育儿所加了亲子共修——这些都不是我安排的,是他们自己做的。”
他看向东南角一个戴面纱的代表:“你们昨天提交的试点方案里,加了梦境反馈系统,对吧?那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我没参与。你推动它,是因为孩子晚上哭闹,不是因为我哪句话打动你。”
那人慢慢点头。
“这叫依赖吗?”欧阳振华声音高了一点,“这叫觉醒。你们不是在跟谁跑,是在找回本该有的选择——原来我们可以不用药睡觉,原来吵架前可以先静一静,原来孩子之间的矛盾,也能靠一起呼吸缓下来。”
弹幕开始变快。
【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有这个能力】
【只是太久没人提醒了】
【不是他在给答案,是他让我们想起怎么问问题】
帝国代表脸色难看:“就算你现在好心,也不能保证以后不变坏。万一你开始收费呢?万一你设门槛呢?万一你说只有你的才是对的呢?”
“那就让别人也来讲。”欧阳振华马上回答。
“什么?”
“我说,让别人也来讲。”他还是背着手,语气平静,“我不占频道,不锁算法,所有内容公开。你想讲,就去讲。你觉得我太慢,你加快;你觉得我太复杂,你换成简单的话。真正有用的东西,不怕比,不怕问,更不怕被人超过。”
他看着全场:“如果有一天我不讲了,那说明没人需要了。或者,有更好的人出现了,大家自然会去听他。这才是正常的。而不是像你们说的——必须等机构批,组织审,权力点头才能说话。”
【对!凭什么只有官方能定标准?】
【卖盗版是错,可封锁知识也不对】
【他已经公开了,是帝国逼人用假货】
“你倒是大方。”帝国代表退了一步,语气冷了,“可你不管,不代表别人不会乱用。你知道多少人冒你的名赚钱吗?有人把你的音频改成催眠武器,你也知道?”
“我知道。”欧阳振华点头,“所以我更要继续讲,让更多人懂原理,分得清真假。打假不是靠封嘴,是靠让大家明白。当每个人都能认出什么是真帮助,什么是假控制,假的就没市场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说怕失控。可你知道最可怕的失控是什么吗?是所有人都习惯了闭嘴,习惯了等批准,习惯了觉得‘我不懂,就得听上面的’。那才是真正的控制。”
全场安静。
弹幕不动了,不是卡了,是所有人都在看。
风语星团的一位人类代表突然关掉表决器,抬头说:“我听过正版和盗版。差别很明显。正版是帮你觉察自己,盗版是强行压制脑波。我能分出来。我相信别人也能。”
一位机械族代表接着说:“我们已经把基础课放进民用系统里,能自动过滤有害信号。不需要审查组,我们需要的是教育。”
欧阳振华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帝国代表站着没动,肩章上的徽记闪着冷光。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冷笑一声,转身回去坐下。
这时,西北边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年代表慢慢站起来。他的种族没有表情,但声音有点抖:“我来自边境十三战区。那里每晚都有空袭警报。三个月前,我孙子开始听你的音频。上周,他第一次整夜没醒。醒来后说,梦里没有爆炸,只有一片沙丘,风吹得很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道。我只知道,这是我孙子第一次有自己的梦。”
说完,他直接关掉表决器,动作坚决。
接着,三台终端几乎同时熄灭——三个之前犹豫的代表,全都改成了支持。
弹幕彻底活了。
【我们信的不是你,是我们自己听见的声音】
【请继续讲,我们还想听】
【共修网络,我投赞成】
欧阳振华依旧静静地站着,身姿笔直,眼神清楚。
他没有笑,也没有激动,就像刚才只是说了几句平常的话。
他慢慢看向四周,看了那些重新抬头的脸,看了那些握紧终端的手,看了那些不再躲闪的眼睛。
然后,他轻声说:“接下来,该你们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