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灯光还在闪,一下一下照在墙上。任杰的手停在桌面上,没再动。刚才他还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颗陨石不断下落的画面。突然,主屏幕一抖,画面变成雪花点,然后“啪”一声黑了。
不是停电。
是系统过载。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两道、三道……天上出现很多燃烧的痕迹,像火线划破黑夜。流星雨来了,不是一颗两颗,是一大片,密密麻麻地往下掉,速度很快,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被人扔下来的炸弹。
轰——!
第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地面晃了一下,桌上的水杯摇了摇,但没倒。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第二声、第三声紧跟着炸开,声音越来越近,震动也越来越强。基地发出低沉的响声,天花板有灰尘落下,沾在人肩上,没人去拍。
任杰没动。
他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里已经把应急预案想了一遍又一遍。他知道不能慌,一慌就会出事。他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传进了每个通讯频道:“所有人注意,一级威胁确认,代号‘天落’,执行最终预案,坚守岗位。”
说完,他马上切到私人频道,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启动了一组很久没用过的指令。这是他在重生后第三十七天写好的程序,叫“蜂巢”。
全球九十六个分身,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北极圈里,一个人从冰缝中爬出来,穿着厚防寒服,手里拿着铁锹。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火球,笑了下:“白嫖真爽。”然后转身踹开一座废弃科考站的门,开始检查房子能不能住人。
东京湾地下停车场,另一个分身跳下三层楼,落地时滚了一下卸力。他抽出腰间的改装军刀,割断挡路的钢筋网。抬头看了看海面的火光,低声说:“这波零元购,得赶在海水进来前搞定。”
非洲草原上,第三个分身正爬在风力发电机的塔架上,借着火光看四周地形。他脱下手套,往手心吐了口口水,重新抓紧金属梯。下面有座农业实验站,墙还没塌,可以当临时避难所。
每个人的任务都一样:找到最近的安全建筑,检查结构是否牢固,标记资源点,建起第一批避难所,并把数据传回主脑。所有信息自动汇总到任杰的意识里,不需要他手动处理。
任杰闭上眼。
瞬间,他的感觉延伸到了各个地方。他“看到”了北极的雪地,“听到”了东京的海浪,“摸到”了非洲的沙土。上千个视角一起涌进来,普通人早就疯了,但他习惯了。他就像在玩一个超大型游戏,自己既是玩家,也是管理员。
“好,第一批坐标开始上传。”他在心里说。
绿色的小点一个个出现在地图上,三十多个,分布在全球各地。这些地方都是提前选好的战略点,有的远离城市,有的自带电源,有的地下结构复杂,适合长期生存。
这时,指挥中心响起警报。
“报告!三号备用电源电压不稳!”
“东区监控第六通道中断!”
“卫星信号丢了两个频段!”
技术人员开始喊话,语气还稳,但说话变快了。有人低头查线路,有人猛敲键盘,还有一个年轻技术员直接钻到操作台底下,嘴里念叨“肯定是接口松了”。
任杰还是闭着眼。
他现在不能睁眼。一旦断开连接,要十秒才能重新同步。这十秒里,可能就有三个避难所失败。他也知道,队友们已经在行动,不需要他每一步都指挥。他们不是工具,是能独当一面的人。
他选择相信。
所以他继续沉浸在意识流中,看着每个分身完成任务。有人打开了冷冻仓库,发现还有半箱能量棒;有人拆了报废车的电池,准备组装临时供电;还有一个顺手救了个被困在超市的老头,背他转移到安全区后再干活。
“干得不错。”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然后他睁开了眼。
动作很慢。先抬起右手,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再戴上。这个动作和之前一样,像是提醒自己是谁,现在在哪,该做什么。
他站起来,走向主控台。
一路上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在靠近。那个刚从台子底下爬出来的技术员抹了把脸上的灰,默默坐回位置;戴护目镜的女人调高了通讯强度,确保信号能穿透干扰;角落里的老工程师喝了口热水,轻轻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任杰走到平台中央,调出全球地图。
三十多个绿点还在闪,代表首批避难所已建立。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来,后面会有物资短缺、疾病爆发、社会崩溃。但现在,至少有了落脚的地方,能收留幸存者,储存资源,为接下来做准备。
他轻声说:“开始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这句话像开关,让紧张的气氛松了一点。有人呼出一口气,有人动了动肩膀,一个女医护组长低头看了眼手表,记下时间:03:17,末世纪年,第一天。
外面还在响。
撞击声不断,远的像打雷,近的刺耳难听。雪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像有人拼命拍窗。地平线被火光照亮,天不再是黑的,也不是亮的,是一种怪异的橙红色,像整个世界被关进了烤炉。
任杰没再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双手撑着控制台,看着地图上的绿点。他知道以后会更难,会死人,会有地方塌陷,会有人质疑他,会有人抢他的技术。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上千个自己,在世界各地同时行动;他有空间仓库,能把地球当自家后院搬东西;他还有一群愿意留下来的人,哪怕天塌了也不走。
他开口,语气平静:“启动二级响应,优先保证通讯和电力。另外,通知所有分身,避难所建好后,立刻搜刮周边物资。食物、水、燃料、工具,能拿就拿,别讲道理,我们就是来拿的。”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谁要是找到音响设备,记得给我带首《野狼Disco》回来。”
有人笑了。
笑声很小,但确实有人笑了。
就在这时,地图上又多了一个绿点,在南太平洋一座无人岛上。分身S-09接通了地下设施的备用电源,打开了第一道密封门。
任杰看着这个新点,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末世,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打开系统界面。电力组正在切换线路,医疗队开启隔离舱预热,外围哨所关闭通风口并启动红外警戒。
一切都在运转。
没人问为什么这么做,也没人反对。他们准备了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虽然没人希望它发生,但它来了,他们也没退。
任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灰尘还在落,但少了。
他闭上眼,再次连上分身网络。
这次他不只是看,还开始下具体命令。每个避难所需要划分生活区、仓库、医疗点和防御区;每支小队要有分工,有人清障碍,有人搭信号中继,有人专门找药和净水设备。
他知道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最关键。必须在社会彻底乱之前,建立起基本生存体系。不然再多准备也没用。
就在他专心调度时,指挥中心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警报灯,是照明灯。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任杰也没睁眼。
他知道,电网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的分身已经在挖电缆、拆变电站、拼太阳能板。他的空间里存着上百吨物资,他手下有千军万马,只不过这些人长得都跟他一样。
他轻声哼起歌来。
《野狼Disco》,跑调严重,但节奏感强。
“左边画一条龙,右边画一道彩虹……”
哼到一半,他停下,睁开眼,看向主屏幕。
画面恢复了。
是一张新图:全球地震监测图。三十多个红点在闪,全是陨石落点。最大的在西伯利亚,冲击已经引起地壳变动。
任杰看着这张图,沉默几秒。
然后他说:“通知所有分身,避开红色区域,优先往绿色缓冲带转移。另外,谁看到发光的石头,别碰,只记坐标,我亲自去取。”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我们是为了活命,不是去当外星人的实验品。”
说完,他闭上眼。
意识再次扩散。
上千个他在地球上奔忙。
而他坐在指挥中心,像一根不动的锚,连着这一切。
外面,天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