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及笄前夜,暗棋落子
清芷院的夜,安静得能听见风扫过窗棂的声音。
沈清辞坐在案前,指尖轻捻着那一点从裙摆上刮下的花粉。
细微、淡黄、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让她在及笄礼上毁容般出丑的。
今生。
她亲手摸到了玄机。
也亲手摸到了复仇的起点。
“小姐,夜深了,您早点歇着吧。”春桃端着一碗安神汤轻步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明日便是及笄大礼,您……保重身体。”
沈清辞抬眼。
灯影下,少女的眉眼依旧温柔,可春桃却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让她心悸的东西。
像是寒潭深处的光,冷、深、令人不安。
“放着。”沈清辞淡淡道。
春桃连忙放下汤碗,转身欲走,却被沈清辞叫住。
“春桃。”
“奴婢在。”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春桃一愣,眼眶微红:“回小姐,从您五岁记事起,奴婢就一直跟着您。十年了。”
十年。
沈清辞在心里默默一算。
五岁。
那是她母亲刚去世不久,柳氏刚进门,侯府暗流涌动的开始。
她从那时起,就把自己藏得很深。
藏到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乖巧怯懦的小姑娘。
“十年。”沈清辞轻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疼,“好。”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春桃。
“明日及笄礼,你记住一件事。”
春桃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小姐请讲,奴婢记牢。”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只信我。”
春桃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奴婢信小姐!”
沈清辞微微颔首。
这句话。
前世她没来得及说。
春桃跟着她一起死在寒潭里,到死都以为是她命不好、福薄。
今生。
她要让春桃知道——
她不是福薄。
她只是从前,没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下去吧。”沈清辞挥挥手,“守好院外,任何人来,都挡在外面——除非是天塌了。”
“是!”春桃应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替她掩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她端起那碗安神汤,轻轻放在一旁。
不喝。
前世她睡前习惯喝安神汤。
可那汤里,是不是被柳氏动过手脚,她到死都不知道。
今生。
她绝不会再这么“理所当然”地相信任何人。
沈清辞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抬头看向夜空。
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像被人刻意抹去了光亮。
她眯起眼。
今晚的侯府,异常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迎来及笄大礼的府邸。
更像……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而她,就是那只网中央的猎物。
前世。
她连挣扎都没挣扎。
今生。
她要先一步,把那张网的线,一根根拆断。
沈清辞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暗线。
她需要一条能直通侯府暗处的暗线。
一个能替她搜集情报、传递消息、甚至在关键时刻帮她一把的人。
可这个人,不能是柳氏的人,不能是镇国侯的人,更不能是靖远侯府的人。
只能是——
她自己亲手培养的人。
可时间来不及。
及笄礼就在明日。
她能找谁?
沈清辞眼底微微一动。
一个模糊的人影,忽然在脑海里闪过。
那是一个冷得像冰的男人。
一身玄衣,眉眼深邃,气场强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出现在她的记忆里,不是因为熟悉。
而是因为……恐惧。
前世她见过他一次。
在摄政王府外的一条小巷里。
那时的她,刚被靖远世子退婚,狼狈不堪,被几个恶仆追打。
是他。
突然出现。
他只说了一句话。
“侯府,不宜久留。”
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她那时怕得要死,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
那是当朝摄政王——萧珩。
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沈清辞轻轻皱眉。
为什么会想起他?
难道……
这一世的轨迹,真的因为她的重生,发生了改变?
亦或者。
前世他对自己的那一句“不宜久留”,并不是偶然。
而是他早就知道,侯府会对她不利?
如果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出手?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惨死?
无数个疑问在心里盘旋。
可沈清辞很清楚一点——
她不能依赖任何人。
尤其是萧珩。
他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她是一个刚重生、处处受制的侯府嫡女。
两者之间。
隔着天与地的距离。
一旦扯上关系,要么成为盟友,要么成为敌人。
没有第三条路。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先不管萧珩。
当务之急,是明日的及笄礼。
及笄礼。
她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让所有人都知道——
镇国侯府的嫡女沈清辞,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沈清辞睁开眼。
眼底寒光乍现。
春桃。
她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可仅凭一个春桃,远远不够。
她需要第二张牌。
一张在及笄礼上能立刻逆转局势、让柳氏和沈清柔措手不及的牌。
沈清辞走到案前,拿起毛笔。
蘸墨。
提笔。
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解药。
她需要一种能瞬间化解裙摆上花粉过敏的解药。
这种解药,要见效快,要肉眼看不出痕迹,要能让她在及笄礼上,从容不迫地把陷阱反扣在沈清柔头上。
可她现在身在侯府,没有药谷的药材,没有药谷的弟子,怎么炼制?
沈清辞指尖轻轻一顿。
她忽然想起。
前世她的生母,曾留下一批私藏的药材。
那些药材,被柳氏以“保管”的名义拿走,不知所踪。
这一世。
她必须把那些药材找回来。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也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一把刀。
沈清辞放下笔。
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明日。
及笄礼。
她会先解决柳氏和沈清柔。
后天。
她会翻遍侯府,找到生母留下的所有药材。
再之后。
她会一步步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侯府掌家权。
生母的嫁妆。
镇国侯府的正统地位。
还有……
那些欠了她血债的人,欠她的命。
沈清辞轻轻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
今夜的侯府,并不平静。
暗处有人走动。
墙外有气息潜伏。
有人在盯着她。
也有人在等着看她明日出丑。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那就让他们等着。
她会亲手把这一切,变成他们自己的坟墓。
忽然。
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沈清辞眼底一凛。
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门外。
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是一道压低的男声,从墙外传来:
“影主有令,清芷院,暗中护持。”
影主?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她暗卫马甲的称号。
可她从未发出过任何指令。
难道……
是有人替她动了手?
还是……
她的暗卫营,早就有人在侯府布下了棋子?
沈清辞站在窗前,指尖微微收紧。
悬念——
她又给自己留下了一个。
这一世。
她的重生,似乎牵动了太多她无法解释的人和事。
摄政王萧珩。
影主暗卫。
生母留下的神秘药材。
侯府深处隐藏的暗流。
这一切。
绝不是巧合。
而是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是那只不小心闯入网中的猎物。
可不同的是——
前世她被网缠死。
今生。
她要亲手撕碎这张网。
然后。
从网里爬出去。
站到更高的地方去。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寒意,比夜色更浓。
明日的及笄礼。
只是开始。
她的路,才刚刚铺开。
她要走的,很远。
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