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对峙
夜已经深了,尔初还在溺水的痛楚中辗转反侧,身体像是被碾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灼烧感,她又坠进了梦魇,梦中循环往复着那日仙山脚下,江翊躺在她怀中满身鲜血的模样。
“咳...阿翊...咳咳......”
她刚开口,就带出一阵揪心的咳嗽,咳嗽声混着她破碎的话音。
宋栩守在榻边,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当声,泽茂身着素衣走进房内,眼中似是挂着泪:
“王妃可有好些?妾身取来宫中的灵药,不知可否一试?”
她正欲上前,却被宋栩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此时临江阁内人头攒动,丫鬟婆子来来往往,她就这样被宋栩下了面子。
泽茂不甘地攥紧药瓶,再度撑起笑脸:
“王爷,您肩上还有伤,若不放心下人,妾身自请照顾...”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宋栩已经站起身,冷冷地打断:
“你随我来。”
话中的寒意让跟随他多年的卫长寻都吓了一跳,云渺见状,很懂事地接过了王爷手中的棉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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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背立在窗前。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投在砖地上,如同一柄利剑。
“王爷万安。”泽茂屈膝行礼,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为什么推她?计划里,没有这一环。”
宋栩转过身,手指掐上她的脖颈,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毒的刀:
“我三令五申,你竟还敢自做主张,是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烛火跳动,泽茂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杀意,她扯动嘴角,指尖抚上青筋暴起的手背,颤颤的回答道:
“王爷...咳咳...王爷息怒...咳咳...刺客出现时,您是第一个...出来护驾的人啊。”
“那是本王的人,他们绝不会伤害王妃。”
宋栩言辞狠戾,厌恶地一把将她推倒在桌案边,她顾不上灼痛,连滚带爬地扯住宋栩的衣角,连声辩解道:
“是啊...咳咳...这便是这场局中...咳咳...最大的不合理啊!王爷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太后命我给柳贵妃下毒,并欲将此事嫁祸给王爷,是我告知王爷,才有今晚的好戏。”
泽茂轻拍胸口,媚意天生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精明:
“王爷仁善,不忍贵妃当真殒命于这场谋划,而妾身也全然按照您的吩咐,看准时机将柳贵妃推入湖中,那湖水不过丈许,动手时妾身还暗中拽住了她们的披帛,贵妃尚且无恙,晚于她落水的王妃自然也不至于丧命,妾身已经很听王爷的话了。”
说罢,她仰起头直视宋栩的眼睛,刻意放缓了语调:
“今夜刺客突袭,贵妃落水,倘若都显得与平阳王府毫无关系,那么太后与圣上,又会怀疑谁呢?”
宋栩瞳孔微缩,字字如铁地反驳:
“无须你来替本王考虑,既敢行此险招,自是想好万全之策,但王妃体弱,不该受此浩劫,从始至终,她都是无辜的。”
“那我与我母妃便是死有余辜的吗?”
泽茂拔高了音量,一双美目蕴上水光:
“王爷,我信任你,是希望王爷能尽早把我母妃救出来,你知道太后给我看了什么吗?我母妃像条狗一样被拴在宁祥宫,日夜磋磨,都快要认不出来我了。”
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艰涩地继续说道:
“是啊,王妃体弱,王爷您断不会用她的性命去做赌注,故而今日之事,圣上只会疑心太后,为了铲除柳贵妃而假扮刺客;太后的交代虽未办成,却看到了我的投名状,往后必当更加相信我。
且方才在雨梅林和宁祥宫,您的人斡旋了那么久,也探出不少布防的点位吧?
一石三鸟,全身而退,王爷还想如何?”
夜色如墨,北风大作,外头不断传来树枝被雪压断的吱嘎声,屋内烛火噼啪炸响,映衬宋栩的脸色更加晦暗难辨:
“你最好朝焚檀木,暮叩蒲团地祈求她平安。
她无恙,你暂且无恙。
听清楚——尔初是我的底线,不管你有什么缘由,什么苦衷,若再敢擅自做主,你我之间,便没有‘下回’可言。”
宋栩冷着声音,话里行间是满满的警告。
随着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寝宫内重归寂静,屋外的寒风还在呼啸,月光透过枯枝,在女子的身上投下斑驳的残影。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泽茂抬起头,精致的面容下妒意浓烈,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一个个带着血的印记——
“宋栩,我们来日方长。”
她低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