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着指挥中心的地板,颜色发红。任杰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节奏,又像是提醒自己别睡着。
他刚从很多个分身的记忆里回来,脑子很乱,嗡嗡响,像听到了很多杂音。他没时间休息,也没喝水。地图上的绿点还在闪,但红点已经出现了——不是地震,是有人病了。
第一批病人出现在东京街头。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跪在便利店门口,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把玻璃门都染红了。三秒后,卖章鱼小丸子的小贩也倒下了,皮肤变紫,手上的血管鼓起来,像要爆开。十秒后,整条街的人都在跑。有人往地铁跑,有人撞翻自行车,有人趴在车顶上大叫。
这不是普通病毒,这是致命的瘟疫。
“所有分身注意。”任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分身都能听见,“先发医疗包,止血带、氧气罩、退烧贴都要拿出来。看到咳血或者皮肤烂掉的人,不要碰他们的脸,戴好手套,做完记录马上离开。”
说完,全球三十多个分身立刻行动。
北极圈的分身扛着铁锹走出科考站,顺手拿出一个口罩戴上,然后踹开药房的门;东京湾的分身踩着碎水泥跳进地下商场,撞开药店门,抓起抗生素就往包里塞;非洲草原上的分身刚修好发电机,现在直接拿出净水片和干粮,塞到几个快站不住的人手里:“吃,别说话。”
可救了一个,还有十个等救。救了十个,也挡不住病毒扩散。
任杰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半小时内,全球感染人数破万,病情发展太快。高烧只是开始,接着皮肤溃烂、瞳孔放大、身体抽搐,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死得很快也很怪。
“这病毒变太快了。”他低声说,手指继续敲桌子,哒、哒、哒,像以前写代码时一样。
通讯突然响了。
“任杰!北区避难所门口乱了!”林婉儿的声音冲进来,语气很急,“一群没拿到药的人想硬闯医疗区,赵铁柱已经带人拦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事!”
任杰眼神一紧,切进现场画面。
避难所门口挤满了人,有人举着“我们要活命”的牌子,有人抱着孩子跪地哭喊。赵铁柱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十几个穿迷彩服的退伍兵,手里拿着电击棍和催泪瓦斯,扩音器不断喊话:“谁闹事,谁没饭吃!药品按登记发,插队的拉黑名单!”
两边僵持着。
“让他们冷静。”任杰说,“食物照发,但药不能乱给。告诉他们,现在给错一个人,后面可能死一百个。”
“问题是没人听你讲道理!”林婉儿打断,“他们都觉得自己快死了,别的都不管!我联系了瑞士那边,有实验性抗病毒药,但他们不肯运,军方占了所有航线!”
任杰停了两秒,忽然问:“你爸以前在冰岛有个私人机场吧?”
“有,但早就不用了。”
“有没有能飞的货机?飞行员呢?”
“有一架C-130,改装过的。飞行员是我家老管家,六十多岁,但技术很好。”
“让他飞。”任杰直接决定,“你现在就联系,用家族名义预付三年费用,换这批药立刻起飞。绕开管制空域,走极地边缘线,降在北方避难所外的停机坪。”
林婉儿愣了一下:“万一被击落怎么办?”
“怕也没用,总比等死强。”任杰看着地图上的红区,语气平静,“告诉他,落地后奖金翻五倍,还能进避难所住一辈子。只要药送到,他想要什么都行。”
那边沉默几秒,接着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我这就办。”林婉儿说完,挂了。
任杰松口气,看向另一块屏幕。救援画面还在传回:一个分身背着老人穿过塌桥,另一个在医院废墟找没烧坏的药柜,还有一个蹲在路边给小女孩喂水,结果她刚喝一口就吐黑血,眼睛瞬间没了光。
“停。”任杰突然下令,“所有街头救援暂停,改为标记地点。重点找药店、医院仓库、物流中心,把位置记下来。现在救人没用,我们得做更大的事。”
命令一下,分身们立刻改变行动。不再乱救人,而是在城市里走,用设备记录有用的地方。有人撬开冷链仓库,发现几十箱疫苗还在;有人进废弃疾控中心,搬出一堆防护服和口罩;甚至有人在垃圾站旁找到一辆完好的救护车,直接开回临时点。
但人心比病毒更难管。
南方避难所说,有人偷走半箱抗生素,拿去换吃的喝的;西部报告,两个人为一包方便面打架,一个被打断鼻梁;就连东部基地也开始传谣言,说任杰藏着特效药不发,只留给亲信。
“疯了。”任杰喃喃,“这才几个小时。”
他接通赵铁柱。
“情况怎么样?”
“勉强稳住。”赵铁柱在值班室咬着能量棒,眼神很冷,“我设了分级检查,轻症在外围隔离,重症进医疗区,普通人按编号领东西。武器全锁了,非致命装备轮班用。但兄弟们体力撑不了太久。”
“撑一天就行。”任杰说,“明天开始全面找物资,空间里补给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秩序,别让里面先乱。”
“明白。”赵铁柱点头,“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人抢走饭碗。”
通话结束。
任杰靠回椅子,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目光落在地图上还没点亮的区域。他知道,现在的储备撑不了多久。吃的会吃完,药会用光,人心会彻底崩。
必须动手。
必须赶在别人反应过来前,把地球当仓库,搬空它。
凌晨四点十七分,林婉儿再次来电:“货机起飞了,六小时后到北方基地。药有两千支,够撑三天。”
“三天够了。”任杰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打开广播。
“所有人注意,我是任杰。街头救援暂时停止,不是不管,是要换种方式活下去。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所有分身进入资源侦察模式,目标:药店、医院、仓库、超市、加油站、五金店。看到有用的东西,记位置,拍照,传数据,先别抢——还没到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很多人正在受苦,我也救不过来每一个。但如果我们现在乱了,明天连一口干净水都没有。所以,请相信这个系统,也相信我。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式启动‘零元购’计划。”
说完,他哼了两句《野狼Disco》,虽然跑调,但节奏还在。
“左边画一条龙,右边画一道彩虹……咱不打架,咱搬空全世界。”
指挥中心没人笑。
但有人悄悄挺直了背。
赵铁柱看了眼墙上的钟,把咬了一半的能量棒收进口袋,拿起对讲机:“一组换岗,二组上哨位,保持距离。记住,咱们守的不是门,是活路。”
林婉儿盯着屏幕上的航线信号,手指转着耳钉,眼睛一直没眨。
任杰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桌子,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多的黄点——那是新发现的资源点。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
哒、哒、哒。
像在倒数。
也像在打鼓。
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