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两点的工位
凌晨两点十七分，写字楼的灯光灭了大半，只有负三层的应急灯还泛着冷白的光，映着苏曼工位上刺眼的电脑屏幕。
键盘敲到发烫，指尖泛白，屏幕上的策划案还停留在第17版。客户的一句话，改了整整一周，从“风格简约”到“复古国潮”，再到“融合科技感”，每一次调整都像在拆积木，重新搭一遍。
手机震个不停，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下接一下，敲得人心慌。苏曼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堆成了深红色的小红点，光是滚动条，就拉了足足三分钟。
她点开置顶的工作群，是公司的大群，领导@全体成员：“明天上午9点，全员到会议室，对接下季度项目，苏曼准备好全套方案，迟到一分钟扣绩效。”
紧接着，是客户对接群、各部门协作群、临时应急群……三百多个群的消息挤在一起，有催进度的，有甩锅的，还有无关紧要的闲聊刷屏，她连点开细看的力气都没有。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一把钝刀在反复搅动。苏曼猛地捂住肚子，身子蜷成一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她摸出抽屉里的胃药，倒出两粒，却因为手抖，药片撒了一地。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胃痛了。
来这家头部广告公司做策划的第三年，她从一个连PPT排版都要问前辈的实习生，熬成了被全公司依赖的“救火主管”。可也从一个眼里有光、会笑会闹的姑娘，熬成了眼下挂着乌青、面色蜡黄、连笑都觉得累的“工作机器”。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苏曼，你还在公司？我刚下班，楼下便利店的粥都凉透了，你要不要喝点热的？”
苏曼敲下一行字：“不用了，谢谢，改完方案就走。”
指尖敲完，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年365天，她有300天都是凌晨两点下班。春节假期，客户一个电话，她抱着电脑在酒店大堂改方案；闺蜜结婚，她在婚礼现场躲在角落回工作消息；谈了半年的男朋友，最后因为“你眼里只有工作，没有我”，提了分手。
她总说，再熬熬，等升职加薪，等项目落地，等忙完这一阵，就好好休息，好好生活。
可“这一阵”，永远没有尽头。
领导上周还拍着她的肩膀说：“小苏，你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年底给你升经理，薪资涨30%，熬过去，以后就是管理层，不用这么拼。”
她信了。
可现在，胃痛得直不起腰，电脑屏幕上的字晃成一片，手机里的365个工作群，像365条锁链，把她牢牢困在这个工位上。
苏曼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楼下的车水马龙早已散去，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她突然想起上周体检报告，医生拿着单子，语气严肃：“胃溃疡，还有乳腺增生、睡眠障碍，都是长期熬夜、压力过大导致的。再这么熬下去，胃穿孔、内分泌失调都是迟早的事，工作没了可以再找，身体垮了，就真的完了。”
那一刻，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离职申请”四个字，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不敢点击。
不是舍不得，是不敢。
怕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怕被亲戚朋友说“冲动”，怕在这个就业紧张的时代，成为被淘汰的那一个。
可胃里的绞痛又袭来，苏曼蹲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拼尽全力想要的“成功”，到底是什么？
是无休止的加班？是无尽的精神内耗？是用健康换来的那点薪水，还是被工作绑架的、没有自我的人生？
深吸一口气，苏曼擦干眼泪，指尖不再颤抖。
鼠标点击。
“离职申请，提交成功。”
系统提示音落下，她看着屏幕上的“已通过”，突然觉得浑身轻松，又觉得无比恍惚。
明天，就是她在这家公司的最后一天。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删掉这365个，吞掉她三年青春、磨掉她所有棱角的加班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