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扭曲的人脸并非静止的浮雕,而在玻璃表层缓缓蠕动,像是某种深海软体动物紧贴着舷窗,试图挤进潜水艇的内部。
又是一声闷响。
但这声音不再只作用于耳膜,而是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隔空攥住了陈默的心脏,狠狠捏了一把。
陈默胸腔内骤然一缩,那股强烈的早搏感让他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潮湿的酒缸,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他转头看向林语笙,发现这位平日里极其理性的量子生物学家此刻正死死捂着心口,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瞳孔却在那诡异的震动频率下无法聚焦。
“这不是物理撞击……”林语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颠覆认知的绝望,“波长不对……它在调整频率,试图和特种玻璃的分子结构……不,是和我们的生物电节律达成共振。”
她猛地看向那个正在迅速浑浊、变黑的隔离罐。
原本用来封锁危险品的负压容器,此刻竟然成了一个完美的培养皿。
“那根本不是什么融化的金属流体。”林语笙指着那滩黑色物质的手在剧烈颤抖,“那是羊水……或者是类似营养液的东西。陈默,我们搞错了,那块青铜残片不是死物,它是一枚处于脱水休眠状态的卵!刚才的高压和生物电信号,把它孵化了!”
孵化。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陈默的脑海。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荒谬的结论,头顶上方那厚达三米的岩层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颤。
轰隆——!
地窖顶棚的陈年积灰簌簌落下,掉进刚刚平复的紫红色酒液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紧接着是重型液压钻头碾碎混凝土的刺耳尖啸,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撕咬着酒坊的外皮。
陈默瞬间从那种被某种生物威压锁定的僵硬中挣脱出来。
“五叔!转轮!”
陈默厉声吼道,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向地窖入口处那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铁轮。
那是陈家老酒坊最后的保命底牌。
抗战时期,为了躲避日军轰炸,太爷爷按照防空洞的标准加固了这个地窖,入口处安装的是那个年代从废弃军舰上拆下来的水密隔断门。
老酿酒师被头顶传来的巨响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冲过去和陈默一起抱住了那个冰冷的铸铁轮盘。
吱嘎——吱嘎——
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十年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厚重的防爆钢门在铰链的呻吟声中缓缓下坠,将外界那嘈杂的机械轰鸣声一点点隔绝。
就在钢门闭合仅剩半米缝隙的瞬间,陈默透过那道狭窄的视野,瞥见了通往地窖的那条狭长甬道尽头,一束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柱撕裂了黑暗。
哐当!
钢门重重砸在地面卡槽里,大地随之一颤。
陈默顾不上擦汗,反手拧开墙壁上的备用监控屏。
屏幕画面跳动了两下,那是安装在酒坊大厅的隐蔽摄像头传回的影像。
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高,但依然能看清原本古色古香的酿酒大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一面承重墙被暴力破拆,尘烟弥漫中,七八个身穿黑色战术服的身影正如幽灵般散开。
他们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平滑面具,手中持有的并不是常规枪械,而是一种类似气动捕捉网发射器的装置。
但这都不是重点。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走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没有穿战术服,而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在这充满硝烟味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中握着一根半人高的权杖,杖身是非木非金的黑色材质,而杖顶——
陈默瞳孔猛地收缩。
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那材质、那色泽,甚至那种在红外镜头下依然呈现出的诡异吸光性,与之前隔离罐里的青铜残片如出一辙。
“他是谁?”林语笙凑到屏幕前,呼吸急促。
陈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男人走到大厅中央——也就是地窖的正上方。
那人并没有像其他入侵者那样搜索财物或破坏设施,而是神情肃穆地举起手中的权杖,像是古代祭祀天地时的巫师,将杖底轻轻向地面一顿。
动作轻柔,甚至有些优雅。
但在地窖内,众人的感官却遭受了一次重击。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瞬间穿透了数米厚的土层和混凝土。
角落里的隔离罐内,那滩原本疯狂撞击玻璃的黑色液体突然停滞了。
紧接着,像是接收到了某种至高指令,那些粘稠的流体迅速回缩、凝聚。
在陈默惊骇的注视下,黑色液体在玻璃罐中央悬空团聚,缓缓拉伸,最终变成了一只漆黑的、没有任何眼白的巨大眼球。
那只眼球悬浮在液体中,缓缓转动,然后死死地盯住了陈默。
不,确切地说,是盯住了陈默沾染过青铜气息的右手。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陈默意识到,这只眼睛不是在看,而是在定位。
监控屏幕里,那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微微侧头,似乎透过脚下的地层,看见了那只与之遥相呼应的“黑眼”。
男人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左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下一秒,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经过金属合成处理的冰冷声音,无视了厚重的防爆门,无视了物理的距离,直接在陈默的大脑皮层深处炸响:
“把‘圣胎’交出来,陈默。”
这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音频轰炸,远比任何听觉上的噪音都要恐怖。
陈默感觉脑子里像是被硬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钢锉,正在疯狂地摩擦着他的神经元。
剧痛让他的视线瞬间模糊,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鼻腔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