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周末一大早,唐劲拉上板车,车上放了三个米箩,兄妹三人各占一个。
这新奇的做法很快引来邻居侧目:“唐劲,你这一趟下田,三个孩子全带上,一人一个筐,真有办法哦!”
“嗯,安心省事儿!”唐劲也觉得自己主意不错。
当然,他还是再三叮嘱孩子们不许打闹,可他们哪里听得进去,即便“各据一方”,依旧闹作一团。
“爸,弟弟拽我头发!”
“姐,是你头发甩到我箩里了!”
“瞎说,我头发哪有那么长,看我不挠你!”
“小雨,帮我!”
......
到了田里,孩子们依然意犹未尽,磨磨蹭蹭地不肯下车。唐劲也不惯着,当即沉下脸:“再不下来,我就翘起车头,你们可要摔作一团了!”
孩子们见状,立马老实下来,满脸不情不愿地爬下了车……
唐欣年纪稍长,跟着父亲去别处忙活。唐峰和唐雨则留在菜地拔草。
夏日日头渐烈,即便戴着草帽,兄妹俩也已是满头大汗。忙了半晌,拔下的杂草堆成一小堆,按父亲吩咐,要装进蛇皮袋,抬去鱼塘喂鱼。
装好草后,唐雨轻声道:“哥,我们一人一边,一起抬吧。”
“这田坎太窄,两人抬着不好走。我先扛起来,不稳了你再扶我一把。”
哥哥说得在理,可唐雨终究舍不得让他一人担重,央求道:“我们试试好不好?”
“不试了,那样会看不清路,滚下田里就麻烦了。”
田坎另一侧足有两米落差,真摔下去可不是小事。
“好吧。”唐雨只得点头。
唐峰抓了一把草扎紧袋口,双手攥紧袋身,一用力便扛上肩头。唐雨怕袋子滑落,连忙上前扶着。
“行了,没问题。小雨,你再看看哪里没拔干净,我先去喂鱼。”
“好!”唐雨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哥哥远去的背影。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后背的衣衫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深浅斑驳的泥印分外显眼。坑洼不平的田坎上,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沉稳。
此情此景,唐雨的眼眶湿润了,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哥哥只比她大一岁,却总把最累最脏的活揽在身上。她心里又暖又酸,满是心疼。她拗不过要强的哥哥,大多时候只能乖乖听话。
她常常想,哥哥为何总是这般护着她,怕她累、怕她委屈,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这份依赖,早已铸起她对这个新家的深深眷恋!
当然,哥哥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会和她抢好吃的;会闯了祸先溜之大吉;会被老师罚抄作业,拉着她一起熬夜……想到这儿,唐雨忍不住破涕为笑。
不多时,唐峰便折返回来了:“小雨,拔完了吗?”
“还没。哥,这里有棵草长得很结实,我怎么都拔不动。”
“在哪儿?”
“这儿。”顺着妹妹指的方向,唐峰果然看见一株格外壮硕的草,比旁边的菜苗要高出许多,叶片宽厚结实。
“爸也太粗心了,这么大棵草都没看见,看我的!”唐峰信心十足。
可连着试了几次,都没能拔动。
“嘿,我还不信治不了你!”唐峰不服气,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扎稳马步,猛地一使劲……
“啊!”一声惊呼,草被连根拔起,他自己也摔了个四脚朝天。
“哥,你没事吧?”唐雨连忙跑过去。
“没事,好着呢!”唐峰揉着屁股,强装镇定,“妹,走,找爸去!我费这么大劲拔下来的,非得让他瞧瞧不可!”
一想到要去父亲面前“邀功请赏”,唐峰刚才的疼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不,他抓着那株“杂草”,一边转圈一边哼着小曲,俨然一位打了胜仗的小将军,满是春风得意!
“爸,你看!这是我费好大力气拔下来的草,在菜地里长这么高,你都没发现!”
唐劲定睛一看,眉头猛地一皱,一口气堵在胸口,抖着唇,火力即开。
“你这个臭小子!我辛辛苦苦栽的梨树苗,你居然给拔了,看我不揍扁你!”说着,他扔下锄头就朝唐峰追去。
“你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唐峰又委屈又害怕,撒腿就跑。
“它跟野草能一样吗?”
“野草本来就长得不一样!”
……
于是乎,山谷里回荡起父子俩的叫嚷声,你一言我一语,一句盖过一句,惊得林间的鸟儿扑棱棱地乱窜,原本安静的田野一下子热闹起来。
唐欣和唐雨先是一惊,随即站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直到魏林送饭过来,这场追逐才算平息。
“不饿吗?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快过来吃饭。”
得知原委,魏林也是哭笑不得,最后还嗔怪唐劲没跟孩子说清楚。
“妈,你看,为了拔它我都摔了一跤,爸还追着骂我。”唐峰满腹委屈地告状。
“好好好,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小峰干活向来用心。我一会儿煮猪肉汤,你们过来搭把手。”
“还是妈妈好,不像老爸,都不听人解释!”
唐峰故意朝父亲挤眉弄眼,有母亲撑腰,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煮猪肉汤的地方在田边歇息的木屋旁。说是木屋,其实是搭在山脚与田坎间的简易木棚,四角用粗实木桩架稳,一面靠山,一面对着农田,除正面外,其余几面都钉着木板。棚下是一条排水渠,只有雨天或鱼塘放水时才会有水。
木棚2米外的山脚挖了个土灶,洞口两侧嵌着铁棍,正好架锅。山脚与田坎之间,铺着一块厚实的木板。
一听母亲要煮猪肉汤,兄妹三人都兴奋不已——在田头现煮的肉汤,鲜味儿格外勾人。
许是真累了,大家胃口格外好。看着母亲在锅里不停搅动,三人一边勤快地添着柴火,一边眼巴巴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馋得不行。
“唐峰,轻点儿,别把锅给掀了!”魏林连忙提醒。
“哦,好。”
“毛手毛脚的,真掀了锅,大家只能喝西北风了。”唐劲在一旁念叨。
“你别光说,把碗筷拿出来,先盛饭。”魏林对丈夫道。
“知道了。”
“可以吃啦。”魏林招呼孩子们。
“太好了!”兄妹三人赶紧拿起碗筷,挨个递给母亲,随后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慢点儿吃,锅里还多着呢。”魏林笑着提醒。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坐下一起吃饭,伸手拿筷子时才发现少带了一双。
唐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把自己的筷子递给妻子,自己折了根树枝,用镰刀刮净树皮,削成两段,冲洗干净便将就着用了。
这片寻常的田野,藏着一家人忙碌的身影,有筋疲力尽的苦累、有嬉笑打闹的欢乐,有围坐同食的温暖,更有愈酿愈香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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