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厂的裁员通知,砸碎了八年体面
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陈峰攥着那张薄薄的裁员通知,指节捏得发白,纸边都被攥皱了。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没人敢多看他一眼,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事,此刻都低着头假装忙碌,就连带了他三年的领导,递完通知就转身走了,连句解释都没有。
“项目数据出错,造成公司损失,你作为主要负责人,主动离职,公司给基础补偿金。”
轻飘飘一句话,定了他八年的结局。
陈峰今年32,在这家机械制造大厂干了整整八年。
从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到能独挑大梁的技术骨干,他把最黄金的八年全砸在了这里。加班熬夜是常态,为了赶项目,连续三个月住公司,腰熬出了间盘突出,眼睛熬得常年干涩,逢年过节别人陪家人,他守在车间调试设备。
他不是为了什么梦想,就是为了手里这份稳定的工作。
房贷每月八千,孩子上幼儿园每月三千,父母身体不好,医药费常年不断,全家的开销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妻子在超市做收银员,收入微薄,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他总想着,再熬几年,熬到主管位置,压力就能小一点,家人就能过得轻松一点。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拳。
项目出错根本不是他的问题,是领导擅自修改参数,想抢业绩,最后出了问题,把锅全甩给了他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技术骨干。
他去找领导理论,领导只是斜着眼看他:“陈峰,你这个年纪,外面工作不好找,闹大了对你没好处,拿着补偿金走人,留个体面。”
体面?
陈峰站在办公楼下,看着车水马龙,突然觉得可笑。
八年的兢兢业业,八年的忍气吞声,最后换来的,是一句轻飘飘的裁员,和一口咽不下的黑锅。
他不敢回家,不敢告诉妻子和父母。
妻子要是知道,肯定会慌,孩子还小,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他坐在路边的花坛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抖了好几次才点着,烟雾呛得他咳嗽,眼眶却红了。
一个大男人,三十多岁的汉子,坐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委屈,是恐慌。
是想到下个月的房贷没着落,想到父母的药快断了,想到孩子要交学费,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没本事,没退路,连失业都不敢让家人知道。
烟抽完了半包,手机响了,是发小阿哲。
阿哲是他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初中毕业就去学了汽修,自己开了家小汽修厂,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过得踏实。
“峰子,下班没?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拉了点配件,顺道接你喝两杯。”
陈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他抹了把脸,把裁员通知塞进包里,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
没一会儿,一辆破皮卡停在他面前,车身坑坑洼洼,车玻璃还贴着旧膜,是阿哲那辆开了十年的老伙计。
阿哲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副驾:“上车,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陈峰坐进车里,车里满是机油和汽油的味道,却比他待了八年的大厂办公室,要温暖太多。
车开出去老远,阿哲才慢悠悠开口:“是不是受委屈了?咱兄弟之间,别藏着。”
陈峰再也忍不住,把裁员的事,一股脑全说了,说着说着,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红了眼眶。
他以为阿哲会劝他想开点,会安慰他,可阿哲只是踩了一脚油门,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
“不就是份破工作吗?咱不干了!明天开始,来我汽修厂,咱兄弟俩一起干,饿不着,也不用看别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