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池的阴气如同实质的墨汁,将周遭的夜色搅得愈发浓稠,池心那半腐乌木牌浮在翻涌的水面上,朱砂书写的“彩门”二字似有生命般,随着池水波动隐隐泛着暗红光晕,与雾潜心口滚烫的古水纹遥相共振,那股熟悉的朱砂暖意混着清冷玄奥的气息,再次从他血脉深处翻涌而出,顺着四肢百骸肆意游走。
雾潜僵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口的灼热感越来越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肉破土而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方才仓促间迸发的淡金朱砂印记并未完全消散,反而隐隐与池心木牌的纹路相连,两道印记隔空呼应,竟让池面翻涌的阴气稍稍平息了几分。
“这木牌上的印记,竟与你心口的水纹分毫不差……”雾怜缓步走到池边,目光死死锁定那乌木牌,眉头拧成了川字,原本沉稳的声线里,终于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惊色,“我翻遍雾家历代秘典,从未提过采珠水纹与彩门符印有这般关联,看来先祖当年救下你这一脉,绝非只是世交之谊那么简单。”
雾魄早已收起周身紧绷的架势,却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将雾潜护在身侧,眼神扫过四周漆黑的树林,生怕再有木家余党突袭,她盯着池心乌木牌,沉声道:“主母,刀疤男说木家找了懂彩门残术的老者,还联合了城外军阀,三日后便要大举来犯,眼下封印异动如此剧烈,若是等他们攻来,后果不堪设想。这彩门封阵,到底该如何稳固?”
话音刚落,玄渊池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池心水面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乌木牌被漩涡裹挟着,缓缓沉入池底,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骤然暴涨,连岸边的青石板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的阴气几乎要将人冻僵,吸进肺里都像吞了冰碴。
雾潜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脉翻腾得愈发厉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民国初年的血火硝烟,玄渊池底的神秘法阵,一位身着素衣、手持朱砂笔的老者,还有一道与他眉眼相似的身影,在阵前闭目结印,最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池底……
他忍不住低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雾魄连忙伸手扶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安抚的力量:“雾潜,你怎么样?是不是血脉被阴气冲得难受?”
“我没事……”雾潜喘着粗气,抬手按住心口,那些破碎的画面转瞬即逝,可那种熟悉的亲切感却愈发清晰,“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有个彩门的人,守在这池底的阵法里,还有……还有我的血脉,好像不只是采珠遗孤那么简单。”
雾怜闻言,脸色愈发凝重,她走到雾潜身边,伸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细细探着他血脉里的异动,片刻后,她收回手,眼神复杂至极:“你体内除了采珠族的水脉咒息,果真藏着一丝极淡的彩门符力,只是这符力太过微弱,被水脉咒息死死掩盖,方才阵法异动,才彻底被引了出来。难怪你能触发彩门符印,能感知到百年前的彩门气息,原来你竟是采珠族与彩门的混血后裔!”
这话如同惊雷,在雾潜和雾魄耳边炸响。
雾潜怔怔地望着雾怜,满心都是不可置信:“彩门后裔?可采珠族世代守着玄渊地脉,彩门又是隐世的封煞一脉,两族怎会有交集?”
“百年前的事,远比我们知晓的更复杂。”雾怜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深不见底的玄渊池,声音低沉而悠远,“当年彩门高人现身镇阵,绝非偶然,想来他与采珠族本就有渊源,或许,他便是你的先祖。他布下阴符阵,一方面是为了镇住地脉阴煞,另一方面,怕是早已算到今日之局,将自身符力与阵法绑定,留下后裔,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彻底解开这封印之秘。”
真相层层揭开,却带来了更多的谜团,雾潜终于明白,自己从不是单纯的采珠遗孤,他的身上,藏着解开百年阴谋、稳固玄渊封印的关键,木家要抓他,也从不是单纯为了用采珠血脉开阵,而是看中了他体内的彩门符力,唯有两者结合,才能彻底破开封印,夺走地脉秘宝。
“主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雾魄握紧了拳,指节泛白,周身架势绷得更紧,“三日后木家与军阀便会来攻,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还要想办法稳固阵法,不能让他们得逞。”
雾怜沉吟片刻,眼神变得坚定,她看向雾潜,语气郑重无比:“当下唯有破局先行,不能坐以待毙。这彩门封阵,唯有你的双脉能入核心,我们今夜便下池底,一探阵法究竟,看看阵下到底镇着什么,也寻一寻稳固阵法的法子。若是能提前掌控阵法,即便木家来犯,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下池底?”雾魄当即反对,“主母,池底阴气裹着煞,还有未知的凶险,雾潜的水脉还没稳,彩门符力也才刚醒,贸然下去太过危险!”
“我知道凶险,可我们没有时间了。”雾怜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木家有彩门残术,若是让他们先一步找到阵法破绽,一切都晚了。雾潜的血脉是唯一的钥匙,这是他的命数,也是我们雾家的责任。我会用雾家祖传的水云咒护住你们周身,挡着阴气煞气相侵,我在,定会护你们周全。”
雾潜看着雾怜坚定的眼神,又望向翻涌的玄渊池,心口的古水纹依旧滚烫,那股彩门符力在血脉里静静流淌,仿佛在催促他前行。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拂去雾魄担忧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去。不管池底藏着什么,不管我的身世到底如何,这百年的恩怨,总该有个了断,我不能让雾家为我涉险,更不能让木家的阴谋得逞。”
雾魄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他,只能沉声道:“好,我陪你一起去,不管池底是刀山火海,我都守着你。”
雾怜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不再多言,抬手掐出雾家独有的水云咒诀,指尖凝出淡蓝色的咒光,轻轻点在雾潜和雾魄肩头,一层薄如蝉翼的咒力覆在两人身上,隔绝外界的阴寒之气。“准备好了吗?我们即刻入池。”
雾潜点了点头,掌心的彩门朱砂印记再次微微亮起,他率先迈步走向玄渊池边,脚下刚一触碰池水,原本翻涌的墨色池水竟自动分开一条水路,池底的阴气遇到他掌心的金光,纷纷避让,仿佛在朝拜自己的主人。
夜色沉沉,玄渊池的漩涡愈发剧烈,三人顺着水路缓缓沉入池底,周遭一片漆黑,唯有雾潜掌心的淡金光芒,照亮了前方幽深的池底通道,通道两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彩门古符,朱砂纹路历经百年,依旧清晰可见,散发着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越往池底深处,阴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朱砂暖意,与方才的阴寒截然不同,前方隐隐有红光透出,那是阵法核心的位置。雾潜心口的血脉跳动愈发急促,脑海中的破碎画面越来越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池底的秘密,彩门的过往,还有自己的身世,即将在眼前彻底揭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玄渊池外的密林深处,一道黑影静静伫立,看着三人沉入池底,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那人脸上带着半截青铜面具,指尖捻着一道残缺的彩门符纸,正是木家寻来的那位懂彩门残术的老者。
“终于肯下池底了……采珠与彩门的混血小子,这阵法核心,可不是你能掌控的,等你拿到阵眼之物,便是我收网之时,这百年的地脉秘宝,终究是木家的!”
黑影低声呢喃,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阴浊之气,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