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精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个世界上神仙是天庭认可有职位的妖怪,正常来说神仙是看不起普通妖怪的,见了面也就当没看见;只要妖怪不是为祸一方或者妖怪自己没眼力作死去去惹神仙,大家还是能够相安无事的。
但是,这个世界不正常的神仙还是非常多的。有相当一部分的神仙在天庭上地位一般,得不到多大的尊重,就把心思放在妖怪和凡人这里,琢磨着怎么能从妖怪和凡人这里得到补偿。更有的明明自己也是妖怪出身,却对没有成为神仙的妖怪极度仇恨,见了妖怪就喊打喊杀,然后给妖怪安上一个罪名,哪怕妖怪干没干坏事,在他们口里都是干了坏事,或者说现在没干以后也会干,防患于未然!
当然越是这种神仙多数都是没多大真本事的,遇到真正厉害的妖怪反而越㞞,只会针对他们这些法力低的妖怪,好拿捏。特别是这几个树精,说出来都是千年老妖,实际上法力连个普通的二三百年的妖怪都不如,特别好降伏,神仙抓了他们的功劳还大。抓几个千年老妖听着就很威风……
所以几个树精平时都是躲起来的,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还特意把山上弄得到处都荆棘,这样凡人进不来,也就不容易传出去这里有妖怪,神仙不愿意费事,他们才能安全地活到现在。
可是现在安静被打破了,几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神仙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把山顶的荆棘都铲掉。以后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他们暴露的风险也就大了,去阻止?说是去送死还差不多。
竹竿精拂云叟的意见是藏好,四个老头里面他的身子最虚,心也最虚,还没胆。看起来强壮无比,其实最不抗打的就是他。另外三个皮糙肉厚,比他结实多了,遇到点什么事,人家能多撑一会儿。
桧树精凌空子和柏树精孤直公也是保守的意见,觉得还是离那四人一狗远点比较好,至于枫树精说要去把陆迩几人赶走的意见直接被无视了,要死别拉着大家。
而松树精十八公则有另外的考虑。他问几人:“你们几个还记得自己多大岁数吧?”
孤直公说:“我今年一千二百岁有余。”
“我一千刚出头。”凌空子说。
“我更小些,今年才九百岁。”拂云叟说。
红枫树精连忙说:“我最年轻,如今才四百来岁。”
众人:“你一边儿老实呆着去。”
红枫树精:“哦。”
十八公说:“老朽不才,到如今已经活了一千八百岁,你们三位也都上千的年纪,咱们四个算是这荆棘岭年龄最大的了,杏仙岁数虽然比咱们小,但也要有几百岁的年龄,枫树和丹桂、腊梅算是最年轻的,整个岭上,只要能成精的树妖少说也得三四百岁,我说的没错吧?”
“十八公所说没错,不过这跟眼前这事有什么关系?”孤直公不解的问。
“我等活了这么久,又幸得天地灵气这才化成人精,上千年的修行还比不过一个修行数十年的兽妖,比不了修行十几年的道士,终日里只藏在这块地方,生怕被其他人发现咱们,连远一点的地方都不敢去,你们可真的甘心吗?”
“这……”
其余几人听了这话也是无法回答,说实在的他们心里也是不甘心窝在一处不动的。以前只是棵树的时候没有意识,全靠本能生存,有土有水有阳光就很满足了,可自从开灵有了意识之时,就一心想着早日化成人形,可以去外面看看,所以他们的修炼不谓不辛苦,最终化成了人形。可是当他们出去以后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危险,外面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对他们都不是那么友好,有想把他们弄死换功德值的,有想把他们抓了回家养的,好几次都差点儿把命送掉回不来了。
后来他们就不敢再随便出门了,甚至觉得呆在山岭里也不安全,于是就用法力把山岭里的荆棘催生得到处都是,几百年过去了,变成了八百里荆棘岭,其实不过是他们自保的法子。不然的话就是路过个牲口可能都想啃他们两口。
“我刚才远远地看了那几位,感觉他们是有大法力的神仙,而且你们注意没有,他们经过的地方,砍掉的荆棘都是长在原来道路上的,看来他们只是想把经过此岭的道路重新开通。”十八公说。
“可是他们开通山路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只有坏处。”拂云叟说。
“问题要分开看。老朽毕竟多活了几百年,想得也多一些,那几位仙人要想过岭根本不需要开路,直接飞过去就好了;若是纯粹为了发泄精力,也不会只砍影响道路的荆棘,他们这样做应该就是为普通人开一条路出来,能为普通人考虑到这么多的神仙,大概不会太坏的。”
“所以呢?”凌空子接着问。
“所以我想与他们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得些指点,让咱们的修为能够提高一些。如果他们真心为善的话,咱们投靠他们又如何?”十八公说。这事他认真想过了,他已经活得够久了,再继续这样下去,仍然是千年如一日地缩在一个地方又有什么意思,眼前看起来是个机会,不如去拼一把。
“可若是他们万一来者不善呢?”拂云叟迟疑着问。虽然十八公说的有道理,他们也不愿一直憋屈在这巴掌块大的地方,可是,风险同样也不小。机遇伴随着风险,是拼机遇,还是控制风险,这在什么时候都是个艰难的选择。
“所以,我决定由我自己去寻他们。你们先在这里藏好身形,我变化个样子是去探探他们的虚实。若是没有问题,你们再现身出来。”十八公下定了决心。反正这里他活得最久,真看错眼死在那些人手里也认命了。
“岂能让十八公去冒这个险?”众人连忙阻止,十八公是荆棘岭年龄最长,法力最高的树妖。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几个也没脸活下去了。
“我意已决,你们不要阻拦我了。即使我不去,也活不了多少年了。何不舍了这个身子,为荆棘岭众妖寻个出路。”十八公摆手让其他人不要再说。
众人默然。十八公说的也没错,他已经一千八百岁了,若是再无突破,确实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了。下次雷击之劫恐怕很难再渡过去了。
而他们刚过千岁,还有些年头等待,这次不行,说不定过些年就能遇到愿意帮助他们的人呢。
“我也去!”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看去,竟然是红枫树精,他一脸的坚定神色上前走到了十八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