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夏阮柠准备好最终面试的前一天，面试官又发来信息，是补充通知，文字简洁而正式：“夏女士，你好。请你提前安排好时间，尽早到达总部柠远集团。”
夏阮柠坐在房间书桌前，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字一句地将这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前面的内容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无非是常规的面试提醒，叮嘱她合理安排行程，不要迟到，尽早抵达面试地点，这些都是求职面试里再普通不过的要求，她之前参加第一轮面试的时候，也收到过类似的提醒，本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可当她的视线稳稳落在消息末尾那四个大字上时，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定住了一般，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在这一刻乱了节奏。
柠远集团。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出现在屏幕上，让她原本因为即将迎来最终面试而紧绷的神经，瞬间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从她最开始在招聘软件上看到心悦公司的招聘信息，到精心修改简历投递出去，再到顺利通过第一轮线上面试，收到最终面试的邀请，整个过程里，她所有对接的沟通对象都是心悦公司的人事，所有的流程也都围绕着心悦这家公司展开。她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面试的这家主营文化内容与传媒运营的心悦公司，是一家独立运营的企业，从未主动去深究过它的背景与归属，更从未想过，这家让她付出诸多努力准备的公司，其总部竟然会是柠远集团。
这个认知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猝不及防，让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大脑有片刻的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刺耳。
几乎是在这四个字映入眼帘的同一瞬间，打退堂鼓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疯狂滋生，如同藤蔓一般迅速蔓延，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她下意识地想要退缩，想要立刻找个理由推掉这场面试，想要假装这条消息从未出现过，假装这场最终面试根本不存在。柠远集团这四个字，对她而言，早已不只是一家在京市声名显赫、规模庞大的集团公司那么简单，这四个字，早已和一个她刻意回避、决心放下的人紧紧捆绑在一起，只要一想起，心底就会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尴尬。
可与此同时，心底深处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同星火一般，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过：如果真的前往柠远集团总部面试，是不是会碰到陈砚辞？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用尽全力强行压了下去，压得深深的，仿佛从未出现过。她不想，也不愿意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在这样正式、这样关键的求职场合，以一个卑微的面试者身份，与他产生任何交集。从下定决心放下过往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要彻底斩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朝着自己的生活往前走，不再被那些毫无结果的情绪牵绊，不再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只是，理智上再怎么清醒，再怎么想要逃避，现实却容不得她随意任性，容不得她说放弃就放弃。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书桌的一角，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早已打印好、随时可以取票进站的高铁票，票面信息清晰无误，出发时间就在当天下午，起点是沪城，终点是京市。为了这场来之不易的最终面试，她提前很久就做好了所有准备，反复查询车次，挑选最合适的时间，提前预订好距离柠远集团不远的酒店，将面试可能用到的简历、作品集、个人证件等资料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自我介绍，模拟面试官可能提出的问题，熬了好几个夜晚才将所有内容烂熟于心。
第一轮面试的顺利通过，让她看到了步入职场、在大城市立足的希望，这份工作对刚毕业不久的她来说，不只是一份简单的职业选择，更是她踏入社会、养活自己、为未来打拼的重要一步。她没有显赫的家境，没有可以依靠的背景，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每一个工作机会对她而言都弥足珍贵，每一次努力都不想白白付诸东流。
如果现在因为心底的那点逃避就轻易放弃，那么之前所有的准备都会白费，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一场空，她不知道下一次再遇到这样合适又心仪的工作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生活的压力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房租、生活费、日常开销，每一样都需要她靠自己的双手去挣，她没有资格任性，没有资格因为私人情绪就放弃眼前的机会。
权衡再三，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压下了心底那股强烈的退缩念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走完全程，都要去参加这场最终面试。一切，都要为了生活和未来。
深吸一口气，夏阮柠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打出一行字，小心翼翼地发送给了面试官：“请问，在总部面试是人事处还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话语里带着未尽的疑问，只是想先确认清楚，这场至关重要的最终面试，究竟是由柠远集团的人事部门统一负责，还是由心悦公司所属的业务部门主持面试。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希望这场面试的流程与那个人无关，希望自己只需要面对普通的人事面试官，只要不用直面那个人，哪怕身处柠远集团总部，她也能硬着头皮，努力克服心底的不安，顺利完成面试流程。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她便紧紧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开始了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仿佛被无限拉长。她时不时地看向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脑子里纷乱如麻，一会儿想到即将出发前往京市的行程，一会儿想到柠远集团高耸气派的大楼，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即又赶紧强行挪开思绪，不敢再多想，生怕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情绪再次翻涌。
她在小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轻轻的，心底的忐忑却越来越重，既期待面试官尽快回复，又害怕看到让自己彻底绝望的答案，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握在掌心的手机轻轻一震，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面试官的回复终于传了回来。
夏阮柠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迟迟不敢点开那条消息。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缓缓睁开眼，指尖颤抖着点开了消息通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简短的文字。
只这一眼，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始终忐忑不定的心，终是彻底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波澜的深潭，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被彻底击碎，再也升不起任何期待。
对方的回复简短而明确，没有丝毫多余的解释：“这只能告知是我们总裁亲自面试。”
总裁亲自面试。
短短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
柠远集团的总裁，除了陈砚辞，不会有第二个人。这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她一路通过初试，一路熬夜准备到最终面试，放下忐忑、说服自己前来京市，最后要面对的，不是专业的人事主管，不是部门负责人，而是陈砚辞本人。
尴尬、无措、慌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她包裹，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浑身都不自在。她甚至再一次生出了想要立刻放弃的念头，想要马上退掉下午的高铁票，取消预订好的酒店，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接到过这份面试通知，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投递过心悦公司的简历，从此与柠远集团、与陈砚辞，再无任何瓜葛。
可念头归念头，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的道理。从投递简历到通过一轮面试，从准备资料到规划行程，她已经付出了太多，不能因为私人的情绪就半途而废。生活不会因为她的逃避就对她格外宽容，未来也不会因为她的退缩就主动递上机会，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她收起手机，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情绪，开始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将打印好的纸质简历整齐地放进文件夹，核对好个人身份证件，收好手机、充电器等随身物品，将简单的换洗衣物放进小型行李箱，每一个动作都按部就班，仿佛这样规律的动作，可以让她纷乱的心稍微安定一些。
下午，出发的时间准时到来。
夏阮柠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租住的小屋，踏上了前往沪城高铁站的路。九月的沪城，暑气已经渐渐散去，风里带着一丝微凉的秋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可她却无心感受这份惬意，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一路沉默，抵达高铁站，取票、安检、进站，顺利坐上了前往京市的高铁。
傍晚时分，列车缓缓驶入京市高铁站，准时抵达。
夏阮柠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车站，刚一来到室外，一阵清爽的凉风便迎面袭来，轻轻吹过她的额头，将一路上因为拥挤和闷热积攒下来的燥热与闷意，一并吹散了几分，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抬眼望去，眼前是宽阔平坦的马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城市的喧嚣与活力。道路两旁高楼大厦林立，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傍晚的霞光下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整座城市都透着一种快节奏、高强度的气息，处处都充满着金钱与资本运转的味道。这是一座庞大而繁华的都市，是无数人追逐梦想的地方，也是柠远集团的所在地，是陈砚辞长期扎根的主场。
她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心思欣赏这座陌生城市的风景，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很快打到一辆车，直奔预订好的酒店而去。酒店的位置选得恰到好处，距离柠远集团总部不远，步行或者骑行都能快速到达，方便第二天一早准时参加面试，不用因为赶路而耽误时间。
抵达酒店，办理完入住手续，走进提前预订好的房间，夏阮柠将行李箱放在墙角，整个人稍稍松了口气，瘫坐在床边。一路的奔波辗转，再加上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精神高度紧张，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翻看面试资料，也没有心情去思考接下来的面试细节，更没有心思去纠结即将与陈砚辞见面的尴尬，眼下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为第二天早上的最终面试储备足够的精力。
简单洗漱之后，她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到柔软的床上，闭上双眼。也许是真的累到了极致，也许是心里再怎么不安，身体依旧需要休息，没过多久，她便渐渐陷入了睡眠。这一晚，她没有做太多杂乱无章的梦，整体睡得还算安稳，足够支撑第二天所需的精神状态。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夏阮柠便准时醒了过来。
她没有赖床，迅速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也让她心底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些许。她洗漱完毕，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简约正装，将头发整齐地梳理好，化了一个清淡自然的妆容，让自己看起来干练又精神，尽显面试该有的专业态度。
一切收拾妥当，她再次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文件夹，确认简历、证件等资料无一遗漏，便拿起物品，离开酒店，朝着柠远集团总部出发。
很快就到达柠远集团，抬头望去，整栋大楼高耸挺拔，气势十足，现代感十足的设计尽显大气，楼体上“柠远集团”几个大字醒目而庄重，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这家企业的规模与实力，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
她按照大楼内的指引标识，顺利进入大堂，乘坐高层电梯，来到指定的楼层，轻松找到了面试所用的会议室。
站在会议室门口，夏阮柠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请进”之后，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宽敞明亮，装修简约大气，氛围安静而庄重，已经有了几个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大致扫了一眼，算上自己，一共四位前来参加最终面试的人，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生，和她一起等待这场关键的终面。每个人都坐姿端正，神色间或多或少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显然都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想要在这场面试中脱颖而出。
夏阮柠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安静坐下，将自己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安静地等待面试开始。她心里很清楚，这场最终面试的竞争并不小，面试官之前虽未明确说明录取人数，但石乾稍后的话会印证，最后能够成功留下来的，只有两个人。四个候选人，最终只录取两个，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五十，这样的竞争比例，意味着在场的每个人都具备一定的实力，想要从中脱颖而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努力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专注在面试本身，试图回忆之前准备好的自我介绍与专业知识，不去想其他多余的事情，不去想即将出现的那个人。可越是刻意压制，思绪就越是容易飘走，不知不觉间，她便走了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会儿将要发生的画面，想象着推开会议室门走进来的陈砚辞的模样，心情也随之微微紧绷，手心渐渐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她微微走神、心神不宁的间隙，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人轻轻推开，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一个身着深色正装、气质干练沉稳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手里端着几杯包装精致的饮品，依次摆放在几位面试者面前的桌上。来人正是陈砚辞的首席助理，石乾。
石乾走进会议室，目光温和而礼貌地扫过在场的几位面试者，语气平稳清晰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各位，恭喜几位女士来到最终面试，最后只留两人，一位编辑部，一位助理。请各位稍安勿躁，我们总裁马上来。”
说完这番话，他的目光在夏阮柠的身上稍稍停顿了一瞬，还十分隐晦地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无声地打过招呼。之后，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带着身后的工作人员一起走出了会议室，顺手将门轻轻带上，动作利落而专业。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几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夏阮柠坐在原位，心里却因为石乾刚才那一番话，泛起了新的纠结与不安，刚刚稍稍平复的情绪，再次变得纷乱起来。
她实在想不通，那个自己早已决心放下、想要渐渐淡出生活的人，怎么最近总是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这一次，甚至直接变成了面试她的主考官，变成了掌握她求职成败的关键人物，这样的场面，这样的处境，实在太过尴尬，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想要立刻起身逃离这间会议室，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被陈砚辞选中当助理，只希望能够凭借自己之前的准备与临场表现，争取到编辑部的岗位，尽可能减少与他不必要的交集，安安稳稳地工作，专心为自己的生活和未来打拼。
念头转过，夏阮柠再也坐不住，心底的疑问与不安驱使着她必须问清楚。
她轻轻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轻手轻脚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快步跟了出去。石乾一行人并没有走远，还在朝着电梯口的方向缓缓走去，步伐沉稳，显然是在等待总裁的到来。
夏阮柠加快几步，追上对方，在不远处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与客气，叫住了对方：“你好，麻烦稍等一下，我想问一下助理是事务助理还是总裁私人助理。”
石乾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语气客气而恭敬地回应：“夏女士，您叫我石助理就好，这个要看我们陈总了。”
一句看似温和、却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答案的话，让夏阮柠瞬间明白了所有。
助理岗位的具体定位，是普通事务助理，还是总裁私人助理，最终的决定权，完全掌握在陈砚辞一个人的手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提前告知，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石助理”，便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多停留，转身默默走回了会议室。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夏阮柠的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原本就忐忑的心情，此刻更是多了几分无力与无奈。
她安静地坐着，与其他几位同样在等待面试的人一起，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前方的桌面上，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她等待着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等待着那位即将亲自主持这场最终面试的总裁，出现在众人面前。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明亮而温和，给安静的会议室增添了一丝暖意。可在这片看似平和的等待里，只有夏阮柠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始终盘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与忐忑，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与纠结。
她只希望，这场面试能够尽快结束，希望结果能够如自己所愿，希望从今以后，自己可以专心于生活与工作，不再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交集，打乱原本平静的步调，不再被那些早已决心放下的情绪，影响自己前行的脚步。
而此刻，门外不远处的走廊上，沉稳的脚步声正在缓缓靠近，节奏均匀，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