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的手按在心口,那股血脉的波动还在跳。不是错觉,是活的,是哥在喊他。
他没再犹豫,手指猛地往胸口一插——不是真插,是神魂撕裂的动作。疼,像把自个儿从皮囊里硬拽出来,五脏六腑都扯成丝。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把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宸夜。
风停了,火也静了。黄泉峡谷的祭坛上,宸光的身体还站着,可人已经不在里头。
他的意识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逆着血流往上冲。识海外层黑雾翻滚,像有无数张嘴要啃他魂魄,他不管,一头撞进去。
“我是他弟弟。”
就这一句,够了。
黑雾炸开一道缝,他钻了进去。
眼前是一片灰。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空气都黏糊糊地泛着铁锈味。远处飘着几缕残影,像是被撕碎的记忆:破庙、火光、一个背着孩子的背影……还没看清,就被一阵阴风卷走。
正前方,一根巨大的黑链从虚空垂下,贯穿了一道人影。
那人悬在半空,衣衫破烂,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痕。双手被反剪,锁在背后,七道粗如手臂的黑链缠着他四肢和脖颈,另一条直接扎进胸口,洞穿心脏位置。最细的一根绕过眼眶,把他眼皮死死压住,只剩一丝缝隙能看到底下翻白的眼球。
宸光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像是走在棉花上。
他站定,抬头看那张脸。
四年没见了。小时候那个能单手扛柴走十里山路的哥哥,现在瘦得颧骨凸出,嘴唇发紫,呼吸若有若无。可那眉骨,那鼻梁,那嘴角往下压的弧度——一点没变。
“哥。”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怕惊醒什么。
那人睫毛颤了一下。
宸光又往前一步:“我来了。”
这一次,宸夜的眼皮猛地抽动,那条压着眼眶的黑链“嗡”地一震,竟裂开一道细缝。一只眼睛睁开了。
浑浊,失焦,像是蒙了层灰布。可就在看到宸光的瞬间,那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电流窜过全身。
他想说话,喉咙里只挤出“嗬嗬”的气音。
宸光伸手,轻轻碰了下那条穿胸而过的黑链。指尖刚触到,一股剧痛立刻反噬回来,整条手臂瞬间发黑,像被毒液浸透。他闷哼一声,没缩手,反而握得更紧。
“疼吗?”他低声问,“我替你扯了它。”
话音落,他猛然发力,整条神魂气息暴涨,一把攥住黑链往外拔!
“咔!”
链子没断,但宸夜整个人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宸光脸上。
宸光没擦,任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盯着哥哥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说你不配碰我一根手指——现在,轮到我们了。”
宸夜的嘴动了动,终于挤出两个字:“……动手。”
宸光点头,退后半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顺手在额头上蹭了道红印,像个野孩子打架前画的战符。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天魔始祖的残魂藏在深处,随时会察觉异动。但他不在乎,来都来了,拼的就是快准狠。
他看向宸夜被锁住的胸口:“还能动吗?”
宸夜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光。他用尽力气,把右手从背后挪出来一点点,指节扭曲,明显骨头断了,可他还是艰难地比了个手势——掌心朝下,三指微曲,是小时候教宸光练刀时的起手式。
宸光笑了下,没出声,但也抬起右手,同样比了个起手式。
兄弟俩隔着黑链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话。
下一秒,两人同时催动灵力。
宸光掌心雷火骤燃,幽紫色的火焰裹着黑色电蛇,“噼啪”炸响。这不是普通雷法,是他这些年藏在体内的煞气,是挨打受辱时攒下的恨,是夜里咬牙切齿时炼出来的毒。
另一边,宸夜双手颤抖着结印,动作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关被强行启动。每动一下,黑链就收紧一分,鲜血顺着锁孔往下滴。但他没停,印越结越快,到最后竟带出残影。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没融合,也没冲突,就像两条河奔向同一个深渊。
目标明确——识海最深处,那一团蠕动的黑影。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可随着兄弟俩灵力涌出,空间开始扭曲,地面裂开,黑影缓缓浮出。它没有具体形状,像一团凝固的油污,边缘不断吞吐着惨白雾气,隐约能听见低语,说的是宸夜的声音,却又叠加着无数重回音。
“你们……不该进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冷笑。
宸光冷笑回去:“门都没关严,怪谁?”
他一步踏出,脚下灰地炸开蛛网裂纹。雷火凝聚成刀,直接甩出去!
“轰!”
黑影外围的雾气被劈开一道口子,里头露出一只半透明的眼睛,竖瞳,冰冷,毫无人性。
宸夜在同一时间出手。他没用攻击,而是将最后一丝本源之力灌入记忆之河。刹那间,无数画面倒卷而出:青禾村的雪夜,他背着发烧的宸光去求医,摔进沟里也不撒手;破庙漏雨,他把唯一一块干布垫在弟弟身下,自己淋着;宸光第一次拿刀砍人,他挡在前面说“我弟我说了算”……
这些记忆化作金色丝线,缠向黑影。
黑影剧烈挣扎,发出尖啸。那些记忆是它的克星——它占了这具身体,却读不懂这些过往,更无法模仿那种深入骨髓的护短。
“蝼蚁!”黑影怒吼,“你们以为靠这点破事就能伤我?!”
宸光不答,只冷冷看着宸夜。
宸夜喘着气,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又溢出血。他冲弟弟点了下头。
宸光会意,雷火收拢,压缩成一点,藏在掌心。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在宸夜投影的左侧,肩膀几乎贴上对方。
兄弟并肩。
“准备好了?”他低声问。
“早就好了。”宸夜声音沙哑,却稳。
“那就——”宸光抬手,雷火升腾,“一起送它上路。”
两人同时出手。
宸光的雷火呈直线突进,速度快到撕裂空间;宸夜的记忆之力则绕后包抄,化作一张金网,封锁退路。双击齐发,直指黑影核心!
黑影疯狂扭动,想要逃遁,可这片识海本就是宸夜的地盘,它被困在主人的记忆牢笼里,躲无可躲。
“你们杀不了我!”它咆哮,“只要这具身体还在,我就不会死!”
宸光眼神没变:“我不杀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我让我哥杀了你。”
话音落,雷火撞上黑影。
金网同时收紧。
黑影发出刺耳尖叫,表面开始龟裂,黑雾四散。那只竖瞳剧烈收缩,映出两张脸——一张是宸夜年轻时的模样,另一张,是宸光小时候抱着短刀蹲在墙角的样子。
它在害怕。
因为这一刻,它终于明白什么叫“兄弟”。
不是血缘,不是称呼,是哪怕一个死了,另一个也能凭一口气把他从地狱里拽回来。
雷火炸开,金光暴涨。
整个识海都在震。
宸夜的身体在虚空中剧烈颤抖,黑链一根接一根崩断。他睁开双眼,不再是浑浊,而是亮得吓人。
他和宸光站在同一线上,面对那团即将溃散的黑影,谁也没有退。
外面,黄泉峡谷的祭坛上,宸光的身体依旧站立,手还按在心口。可他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像风吹过枯叶,像心跳重启的第一拍。
识海深处,战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