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春蚕收长丝,秋熟靡王税。”自给自足,没有税收,桃花源自然是粮食充足,物资丰富。
养蚕缫丝和一切农事一样,在桃花源人眼里都是快乐的活动,因为人们只有一门心思,就是如何把事情做好,而后享受劳动的果实,没有税收之类的压力和负担。
这几年桑蚕丰收,桃花源又有了新的织机,庄夫人她们也研究出了新的丝绸织做方法和花样,族长决定今年夏天每人换一件新的绸布衣裳。
新的织机叫搂机,一人坐在花楼上提综,另外一人在楼下引梭织纬。这下面的踏板和经纬比以前的复杂多了。
有几个妇女在实验和学习。
“我的丝线是金色的,我要把它织在表面。”下面的女子喊,于是上面那个女人便提起负责金色的综绳,下面的纬线从经线下面穿过。
“那红色的丝是我的,我要把它织在上面。”另一个女子也在下面喊,于是上面那个女人便提起负责红色的综绳,下面纬线从经线下面穿过。
“我的是黄色的,我要把它织出来,黄的颜色好漂亮呀。”于是那个上面那个女人便又提起来负责黄色的综绳,下面纬线从经线下面穿过。
看着她们这个样子,庄夫人是又好笑又有些气。
“大家赶快停止。你们这样是在浪费我们的丝纱。”庄夫人说。
然后她拿出几个花本让大家看:那是几张画在方格纸上的图案,色彩鲜艳,图形逼真,什么地方用什么颜色,什么地方提经线,什么地方穿纬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讲了半天,大家终于明白了:这花本就好像结绳记事,按图案要求在不同位置的经线上用纬线编结特定的结,每个结代表一个提经指令。
提花女子坐在花楼上按花本上的标注顺序拉动经线,经线与对应的纬线,形成梭口,坐在织机下面的织工将梭子穿过梭口,完成一次交织。这样什么时候提放哪几根经线都清清楚楚,丝线按照操作,自然地织出想要的图案。
大家按照庄夫人所教,熟悉之后,很快就熟练了。
看着美丽的丝绸在自己手里出现,大家都发自内心的高兴。
庄夫人说:“等大家的操作再熟练些,我们的织机还能织出更复杂的图案来。”
丝绸的织作是个细致辛苦的工作,因为丝线很细,操作复杂,还是比较费时间的。
为了给大家解闷和减轻劳动的枯燥,庄夫人给大家讲起了丝绸的故事和来历。
“大家知道在没有丝绸和布匹的时候人们穿什么码?”
“不知道。”有人回答说。
“最早的时候人们是靠穿兽皮和树叶来御寒和遮体的。”庄夫人说,“这样的时代延续了很多年。只有在轩辕黄帝的妻子,就是当时的皇后嫘祖发明了缫丝纺纱之后,人们才有了漂亮合体的衣服。”
“还真是要感谢嫘祖娘娘,不然到现在我们还没有衣服穿,那多不好意思。”女工们脸红地说。
庄夫人继续说:“蚕茧被缫丝之后得到的是生丝,生丝外面包着一层胶,蚕丝僵硬、缺少光泽、难以上色。人们又将生丝反复捶打,再通过水洗,得到了熟丝,这才可以开始纺织了。”
“哦,原来还要这么麻烦啊。我们以为缫丝之后就直接拿来纺织呢。”几个年轻姑娘叹道。
庄夫人笑笑说:“生丝也不是不能用,就是光泽较暗,比较粗糙,容易掉色,但是很结实,织绸缎还是比较好的。熟丝强度稍弱,但手感顺滑,光泽明亮,我们用它来做蚕丝被、衣服,更漂亮,更舒服。”
“明白了。庄夫人,听您说完我们真长知识。”女工们说。
庄夫人说:“这些都是长期经验,更多的也是从长辈那里学来的。”
“庄夫人,我不明白是经线重要还是纬线重要呢?”一个女工问。
“你的问题很好,但还真有点难度啊。”庄夫人思考了一下说,“经线和纬线二者相互配合,缺一不可。经线是骨架,没有经线,纬线无处附着。纬线是血肉,没有纬线,经线独自也织不出好看的花纹和图案,经线也失去意义。”
女工们都若有所思。
“其实我们生活中哪里都离不开经纬的搭配。”庄夫人又接着说,“你说太阳和月亮哪个是经线,哪个是纬线呢?再比如,男人和女人谁是经线谁是纬线呢?”
女工们听得都有点儿似懂非懂,但好像都在思索。
“好,我的妹妹们,我的大侄女们。故事还有很多呢。我们现在做好眼前的工作,以后啊,关于什么是平纹,什么是斜纹,还有什么是锦,什么是缎,我再慢慢讲给大家听。”庄夫人说。
“好!”
“好!”
有人催促说:“能不能现在就和我们说说啊?我们就爱边干活边学习,谢谢庄夫人。”
“大家不用客套。我们就喜欢平平淡淡,但我们的日子还有很多经纬在呢。”庄夫人说,“以我们织布来说,纵为经,横为纬,二者交织构成织物的基础。从古至今,我们桃花源以老子教导为经,日常生活为纬。在道路上,南北为‘经’,东西为‘纬’。比如我们的东经路、西经路;南纬路,北纬路。”
第二节
桃树已经褪去春花的艳丽,进入“绿叶成荫子满枝”的旺盛生长期,孕育着未来的甘甜。叶片泛着深绿,油亮而有光泽;背面淡绿,光滑柔韧,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翡翠质感,微风拂过时沙沙作响。站在桃树下,抬眼间,只见层层叠叠的中间,青涩的果实若隐若现,仿佛无数绿色灯笼,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甜蜜盛宴。
立夏了。
桃花源的麦子快要熟了。男人们做着收割前的各种准备,女人们也放下了手里的女工活儿。
这一年的雨水正好,但为了保证麦子灌浆期的供水,桃花源的水车在不停地转着。农人们在检修收割工具、整理晒场、准备仓储防潮的草木灰、艾草,确保小麦成熟后能快速抢收、晾晒。
祠堂门口的《公示栏》里出了新的通知,为了在麦收时节给男人们做好后勤工作,庄夫人准备组织妇女们学习做饭。因为麦收除了辛苦之外,还要和天气抢时间,预防梅雨季节的提前到来,所以吃饭很重要。
人们到齐了以后,族长陶黔娄首先说:“刚开镰那些天所有人都会很忙,村里也忙,不能照顾大家吃饭,咱们各家先自己准备。等麦收差不多了,村里再犒劳大家。”说罢朝大家拱了拱手。
庄夫人说:“我们大家先做点儿简单的,比如用我们新收下来的豆子啊,家里存的白面或者玉米面,做成面条,糊饼,或者提前蒸些馒头窝头什么的,菜呢,就煮点儿蚕豆,带点儿咸菜,如果时间富裕也可以蒸个茄泥什么的。主要是节约时间。地里的人劳动节奏快,没有闲着的工夫,我们做饭快些能够供应及时。我们要和天气赛跑,要在梅雨季节之前把麦子收完、收干净。劳烦大家都辛苦一些。”
“不辛苦,不辛苦。”
“没问题,没问题,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大家齐声应和着。
紧接着妇女们又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头几天先凑合,新麦下来了,我就烙饼摊鸡蛋,好吃又快。”
“对,糊饼也快,我家里玉米面还多着呢,我们地里不有的是菜吗?换着样做,各种口味都有,我们家就爱吃糊饼。”
“麻酱面也省事,上面加点黄瓜丝。”
“实在不成煮好面条,上面浇点儿花椒油也香着呢。”
“是啊,是啊。”
庄夫人说:“咱们早上做点儿可口的,让家人们吃饱,然后再带上点儿干粮咸菜,馒头、窝头、红薯都行,中午我们再去给送点儿小米粥或者南瓜汤之类的。”
就这样,男人们去抢收麦子,女人们在家准备做饭。
晴朗的天空只有很少的几片云朵。阳光直射麦田,麦穗被晒得金黄干燥,麦芒泛着光泽,麦秆挺立,正好适合收割。
紧张收割开始了,午后,一股乌云快速地笼罩了天空,没等人们回过神来,大大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雨丝粗密,落地时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雨势那是急促,瞬间浸湿了麦田和晒场。
人们心里不禁紧张起来,顾不上多想,披上蓑衣,有的人甚至没有来得及穿蓑衣就直奔场院,准备把刚收的麦子用席子盖住。
还没等人们跑到场院,一阵风快速吹过,雨又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了头,地面也很快就干了。
族长穿着蓑衣对赶来的村民说:“这雨虽然来得快去得快,但还需及时防护晾晒的麦粒,避免受潮发芽。”
就这样,人们在晴雨交替中抢收麦子,紧张、兴奋。
麦收接近尾声的时候,村里炖了一大锅肉。
是顺其自然的陶大叔们送来了一头野猪。
陶大叔对族长说:“是它自己掉进了陷坑里,怎么也出不去了,不把它送到这儿来,它实在是哪儿也去不了了。”
族长感谢之后说:“嗯,够分量,能让大家改善一下了。”
于是野猪肉加粉条、加村里采的野蘑菇还有新挖的土豆,热气腾腾、香喷喷地炖了一大锅。
劳动之余的公输翁还有欧冶金对这炖野猪肉也是赞不绝口,不住地夸赞族长的手艺。
族长兴致勃勃、意味深长地说:“吃水果要珍惜李子和奈,做菜重要的是别忘了放芥菜和生姜。我感觉饭菜做好了,比治理一个大的国家都美妙。”
公输翁和欧冶金听后,与族长一起会心地笑了。
浓重的云在麦收时节的田野上空忽快忽慢地聚集着,时晴时雨的天空让人们也有些乱了节奏。还好,没有连续的大雨。
梅雨季节在麦收结尾的时候准时到来了。
开始时,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落在地面,“噼里啪啦”溅起水花无数。后来的好多天里,雨水连绵不断了。
晒场早已清空,磨盘和空空的牛车,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木锨、木叉斜靠在晒场边缘草屋的屋檐下淋着雨,麻雀和所有小动物都不知了去向。
田埂上的泥土被泡得松软,雨水汇成“小河”,蜿蜒流淌。
村落里,屋檐下的水珠串成密集的帘幕,“啪啪”地砸在石阶上,也快速汇成水流,顺着排水沟流淌。
远处的桃林被雨雾笼罩,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雨势渐猛时,白雾茫茫,天地一片,淹没了世界。
有时,片刻的功夫,雨势突然停止,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明亮的天光很快露了出来,照在湿润的田野上。树木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干净,翠绿欲滴。
整个世界都被洗得干净、透亮,没有一丝尘埃,彩虹架在天空,孩子们一片欢呼。
带着丰收的喜悦和麦子的香味,桃花源家家户户烟囱里的炊烟又多了起来。
此时此刻不需要再做任何事情,就这样一直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