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山区搜寻,艰难前行
警车在山脚下最后一个检查站停下。赵队掐灭烟头,从副驾下车,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山路到这里就断了,再往前只有徒步能进。他拉开后门,苏清玄已经背着包站在路边,外套拉链拉到顶,帽檐压得低。
“信号刚断。”赵队掏出对讲机试了下,频道里只有沙沙声,“卫星图传也卡住了,估计得靠脚走。”
苏清玄点点头,没说话。他蹲下身,把背包带子重新调整了下,顺手摸了摸侧面的防水袋——里面装着笔记本和备用电池。雨前天闷得厉害,空气黏在皮肤上,像裹了层湿布。
赵队朝山上望了一眼:“按计划,先往西偏南三公里,那片有废弃护林房。无人机昨天扫过,没热源,但有个封闭地窖结构。”
“走吧。”苏清玄直起身,“越晚越难找路。”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坡。起初还有条勉强能辨的土径,踩得发硬,两边是倒伏的灌木和断裂的树枝。走到半山腰,路彻底没了。赵队拿出指南针,对照了一下地形,指着左侧一道沟壑:“那边缓些,绕过去应该能接上引水渠旧道。”
苏清玄脚步一顿。他闭眼几秒,眉头微皱,又睁开:“不对,气息偏了。”
“啥?”
“方向。”他说,“不是左边。那人怕光,喜阴湿,走的是背阳面。引水渠在阳坡,太敞,不适合藏东西。”
赵队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你指个地方。”
苏清玄抬手指向右前方一片密林:“从那里穿进去,顺着山势往下切五十米,会有条干涸的溪床。溪床尽头有凹地,适合挖坑。”
赵队没动:“你怎么知道有溪床?地图上没标。”
“猜的。”苏清玄把背包往上提了提,“要不你继续左拐,我往右试试?反正谁先找到痕迹算谁的。”
赵队哼了一声:“行啊,你倒是会甩锅。”但他还是调转了方向。
林子里树挨着树,枝叶交错,头顶几乎不见天。脚底下是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得像踩在破棉絮上。赵队走在前面,拿根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落脚。走了不到十分钟,裤腿就被露水浸透,贴在小腿上冰凉。
“这鬼地方……”他喘了口气,“连个鸟叫都没有。”
苏清玄跟在后面,走得稳,但呼吸略重。他时不时停下,侧头像在听什么,又不像。其实是在感受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不是温度,是某种沉滞的东西,像井底浮上来的气泡,轻轻撞着鼻尖。
“快到了。”他说。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赵队回头,“除了树就是树。”
话音未落,天上突然一声闷雷。不是炸的,是滚的,从山背后慢慢碾过来,震得树叶都抖了抖。
紧接着,雨点砸了下来。
一开始稀疏,打在树叶上噼啪响,转眼就变成一片哗啦。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整片山林已经被雨幕罩住。赵队赶紧从包里掏防雨布,刚披上肩,风一卷,直接被掀飞了。
“操!”
“别管了!”苏清玄喊,“找遮蔽!”
他们几乎是扒着树根往下挪。雨水顺着山坡往下冲,泥开始滑动,脚下一软就得赶紧抓旁边的东西。赵队差点摔进一个浅坑,手撑在地上,泥水直接灌进袖口。
“这鬼天气!”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泥石流预警都发了,上面会不会让我们撤?”
苏清玄靠在一棵粗松树后,喘了几口气才说:“不会。你早上出发前就签了应急备案,允许七十二小时内自主行动。”
“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你抽了三根烟才上车。”苏清玄闭上眼,额头抵着树皮,“现在不是撤的时候。”
他确实在卜算。不是那种掐指一算、念咒画符的花架子,而是用《玄清卜算术》最基础的“气机回溯法”——把之前所有异常点连成线,逆推源头。雨水干扰大,山体磁场也不稳,每一次感应都像在浑水里捞针。
但他感觉到那股冷意还在移动,缓慢,但没停。
“他在动。”苏清玄睁眼,“没躲起来,也没跑远。还在做事。”
赵队抹了把脸:“你是说,这种天,他还在这山上搞那些邪门玩意儿?”
“对他来说,这种天气正好。”苏清玄声音平,“云厚,阳气弱,雨压着声,最适合布场。他不会停,除非完成这一轮。”
赵队沉默了几秒,咬牙:“那就也不能停。”
他们继续往下。雨越下越大,视线最多看清五米。赵队的对讲机彻底废了,手机自动关机。两人只能靠着记忆和地形判断方向。苏清玄走得很慢,每过一段就会停下,闭眼几秒,然后抬手示意继续。
“你这算不算……人形GPS?”赵队喘着气开玩笑。
“算体力消耗器。”苏清玄回了一句,“再这么走两小时,我可能得让你背。”
“你可省省吧,我这身肉都快泡发了。”
终于,在一道塌方形成的土坎下,他们找到一块悬出的岩壁,勉强能避雨。赵队一屁股坐下,脱掉鞋往外倒水。苏清玄靠在另一边,摘下背包,打开外层拉链,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
“还能用?”赵队瞅了一眼。
“防水纸。”他展开图,用石头压住四角,“刚才那阵雨,让我看清了走势。”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一段等高线:“你看,从疗养院到这儿,所有异常点都在一条隐性水脉上。不是明河,是地下暗流走向。他选的地方,全是水脉交汇或滞留区。”
赵队凑近看:“所以他是跟着地下水走?”
“差不多。这种地方阴气聚,不容易散。他不需要多大空间,只要稳定、隐蔽、能控场就行。”
“那我们现在在哪?”
苏清玄点了点地图中部偏下的位置:“这里。离下一个交汇点还有大概一公里,但得翻过前面那道脊。”
赵队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雨幕:“现在上去?这路都成河了。”
“等不了。”苏清玄收起地图,“他不会等。我们停一分钟,他就多一分准备时间。下次再想找这种机会,不一定有。”
赵队盯着他看了会儿:“你真觉得我们能赶上?”
“不知道。”苏清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如果现在回头,以后每次想到今天,都会后悔。”
赵队没说话。他慢慢把鞋穿上,系紧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行。”他说,“那就走。”
他们重新出发。雨没小,反而更急。赵队走在前面,用手扒开垂下来的湿枝,苏清玄紧跟其后。走到陡坡时,地面已经泥泞不堪,每步都得抓着树干借力。有一次苏清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出溜,全靠一把抱住树根才没滚下去。
赵队回头拉了他一把:“你要是摔了,我可不背。”
“我也不会让你背。”苏清玄站稳,甩了甩手上的泥,“不过你要真想体验背人的感觉,建议去健身房先练练核心。”
赵队笑出声:“你还挺能贫。”
“不贫点,容易死在这儿。”
他们继续爬。坡越来越陡,植被也变了,矮树变少,岩石裸露出来。苏清玄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脸色有点发白。赵队看出不对:“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他摇头,“就是灵气调动多了,身体有点扛不住。正常现象。”
“你说啥?灵气?”
“口误。”苏清玄咳嗽两声,“我说是‘体能消耗’。”
赵队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再问。
终于爬上脊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势稍减,但雾起来了,白茫茫一片,十米外就看不清人影。赵队打开头灯,光柱切进雾里,照出几根歪斜的水泥桩——是个废弃观测站的基座。
“歇五分钟。”他说。
苏清玄靠在石墩上,闭眼。他再次尝试感应,这一次,那股冷意清晰了些,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潮气,带着铁锈味。
“不远了。”他睁开眼,“就在下面山谷,靠近水源的地方。有封闭结构,可能是老蓄水池或者防空洞。”
赵队点头:“等雾散点就下去。”
“别等。”苏清玄站起身,“雾是他最喜欢的掩护。我们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们。但现在,他一定在等某个时刻。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前打断。”
赵队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神神叨叨的,还真让人没法不信。”
“我不是神棍。”苏清玄把背包背上,“我只是不想让下一个女孩消失。”
他们沿着脊线边缘往下走。雾越来越浓,头灯光晕像被吞了一半。赵队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苏清玄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岩壁,指尖轻轻划过石面,仿佛在读某种看不见的痕迹。
突然,他停下。
“怎么了?”赵队回头。
苏清玄没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石头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歪歪扭扭,像是被人匆忙划上去的。
他盯着那道痕,眼神变了。
“找到了。”他低声说,“这是‘拘魂引煞’的边角符,用来锚定方位的。”
赵队立刻警觉:“意思是,他已经在这附近布阵了?”
“不止。”苏清玄抬头看向雾中,“他正在用活人做引子。必须马上行动。”
赵队按下通讯键,发现还是没信号。他咬牙:“那就靠我们自己。”
他们加快脚步。雾中,前方隐约出现一道塌陷的沟壑,边缘围着锈蚀的铁网。沟底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苏清玄站在边上,低头望着那片黑暗。
“下面有门。”他说,“铁门,朝南开。进去之后左转,有通风管。再往前,就是他待的地方。”
赵队看着他:“你确定?”
苏清玄没回答。他只是把背包放下,拉开侧袋,取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快速画了张草图,递给赵队。
“按这个走。”他说,“别开强光,别出声。里面有人。”
赵队接过图,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真不去?”
“我得守住这个口。”苏清玄站在铁网旁,“他要是想逃,一定会走另一条路。我会在那里等他。”
赵队点头,翻过铁网,身影消失在雾中。
苏清玄独自站在沟壑边,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抬起手,看着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身体在抗议过度使用卜算带来的负荷。
但他知道,不能停。
他望着那片浓雾,低声说了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