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潮水般从古剑中涌出,顺着凌夜的手臂灌入体内。
那不是纯粹的灵力,而是无数道凝练了千年的剑意——天绝剑意!
每一道剑意都像一柄锋利的刻刀,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却又精准地剔除杂质,拓宽气海。剧痛与畅快交织,凌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将古剑插进地面,死死支撑。
“师父!”铁战想冲过来。
“别动!”柳寒霜拦住他,眼神凝重,“他在吸收传承,现在打断,他会经脉尽碎。”
铁战咬牙停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那三个散修和靠在石柱上的凌峰。
独眼汉子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传承……是传承!杀了他,传承就是我们的!”
“上!”另外两个散修也红了眼。
三人再次扑上。
柳寒霜挥剑,冰寒剑气化作一道冰墙。
“铛!”
鬼头刀劈在冰墙上,裂纹蔓延。
“柳寒霜,你撑不了多久!”独眼汉子狞笑,筑基初期的灵力全力爆发,刀势更猛。
另外两个散修绕到侧面,刀剑齐出。
柳寒霜脸色又白一分,嘴角鲜血渗出,冰墙摇摇欲坠。
“滚开!”
铁战怒吼,踏步上前,一拳轰向左侧的散修。
那散修冷笑,炼气九层的修为爆发,长剑直刺铁战拳头。
“铛!”
拳剑相撞。
铁战拳面的伤口崩裂,鲜血飞溅,但他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抓住散修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
散修惨叫,长剑脱手。
铁战顺势一拳砸在他胸口。
“噗——”
散修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胸口凹陷,大口吐血。
但右侧的散修已经逼近柳寒霜,一刀劈向冰墙薄弱处。
“咔嚓!”
冰墙碎裂。
柳寒霜闷哼后退,细剑格挡。
“铛!”
她被震退三步,气息紊乱。
独眼汉子趁机突破,鬼头刀直劈凌夜后颈!
“死吧!”
刀锋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
凌夜依旧单膝跪地,闭着眼,仿佛毫无察觉。
但就在刀锋距离他脖颈只剩三寸时——
他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后一点。
指尖,一点漆黑的剑芒凝聚。
“叮。”
轻响。
鬼头刀的刀锋,停住了。
独眼汉子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从对方指尖传来,疯狂吞噬他刀上的灵力、气血、甚至……生机!
“什么鬼东西?!”他惊骇欲绝,想要抽刀后退。
但晚了。
那点漆黑剑芒骤然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黑线,顺着刀身蔓延而上,瞬间缠住他的手臂。
“啊——!!!”
独眼汉子惨叫。
他握刀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皱缩,血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噬……噬灵斩?!”凌峰靠在石柱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剧变。
他听说过这门剑诀——上古噬天剑道的核心杀招,吞噬万物精华,化为己用。
但这剑诀早已失传!
凌夜怎么会?!
“撤!快撤!”独眼汉子嘶吼,当机立断,左手并掌如刀,狠狠斩向自己右肩!
“噗嗤!”
右臂齐肩而断。
他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狂喷,脸色惨白如纸。
另外两个散修也吓破了胆,扶起受伤的同伴,头也不回地冲向洞府出口。
凌夜没有追击。
他依旧闭着眼,全力吸收着天绝剑意。
脑海中,除了剑意洪流,还浮现出一篇篇古老的文字——噬天剑诀·进阶篇。
“噬灵斩,只是基础。”
“噬魂、噬血、噬骨、噬神……吞噬万物,补益己身。”
“然吞噬之道,易入魔障。需以剑心镇之,以本心御之。”
“剑心通明,方为噬天。”
文字流转,化作一道道剑招烙印在识海。
凌夜的气息,越来越凝实。
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
不仅如此,他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剑意虚影——剑意雏形!
虽然还很模糊,但那股锋锐、孤绝、仿佛要斩断一切的气息,让洞府内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剑意雏形……”柳寒霜轻声自语,眼中异彩更甚。
石猛也收起轻视,粗犷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能在筑基初期就凝聚剑意雏形,哪怕只是雏形,也意味着此人在剑道上的天赋,堪称妖孽。
凌峰死死盯着凌夜,左肋处传来的剧痛越来越强烈。
剑骨移植后的反噬,在情绪剧烈波动和灵力激荡下,终于压制不住了。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细碎的、暗金色的骨屑。
“凌师兄!”仅剩的三名天剑宗弟子惊呼。
凌峰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眼神怨毒地盯着凌夜。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剑骨反噬一旦彻底爆发,他必死无疑。
“走。”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可是传承……”一名弟子不甘。
“闭嘴!”凌峰低吼,“你想死吗?”
弟子噤声。
凌峰最后看了一眼凌夜,那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凌夜,这次算你走运。”
“下次见面,我必亲手挖出你的剑魂,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说完,他转身,在三名弟子的搀扶下,踉跄着冲向出口。
凌夜依旧没有睁眼。
但他的神识,早已笼罩整个洞府。
凌峰的撤退,他感知到了。
那三个散修的逃离,他也感知到了。
但他现在,无暇分心。
因为天绝剑意的传承,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剑意烙印。
无数道剑意在他识海中凝聚,最终化作一枚古朴的剑印,烙印在灵魂深处。
剑印成型的那一刻——
“嗡!”
古剑剧烈震颤,挣脱凌夜的手,悬浮在半空。
剑身上,金光收敛,露出暗青色的本体。
剑柄处,两个古老的篆字浮现——
天绝。
“天绝剑……”柳寒霜喃喃。
凌夜终于睁开眼。
眼中,剑芒一闪而逝。
他伸手,天绝剑自动飞回,落入掌心。
剑入手,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柄剑,认可了他。
“恭喜。”柳寒霜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疏离。
凌夜看向她,点头:“多谢。”
两个字,简洁,却真诚。
若非柳寒霜刚才拼死阻拦,他吸收传承的过程绝不会这么顺利。
柳寒霜摇头:“我只是看不惯乘人之危。”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凌夜手中的天绝剑:“这柄剑,是上古天绝剑尊的佩剑。剑尊一生,斩妖除魔,剑下从无无辜之魂。你能通过剑心考验,得到它的认可……很好。”
凌夜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剑心考验中,他选择了“只斩奸邪,不害无辜”。
这与天绝剑尊的理念,不谋而合。
“柳姑娘对天绝剑尊似乎很了解?”凌夜问。
“玄冰谷藏经阁中,有关于上古剑修的记载。”柳寒霜没有多说,转而看向四周,“此地不宜久留。”
洞府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墙壁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碎石簌簌落下。
“传承已被取走,秘境要崩塌了。”石猛粗声道,“快走!”
他带着金刚门弟子,率先冲向出口。
凌夜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的目光,扫过洞府墙壁上的壁画。
刚才吸收传承时,他分出一缕神识,一直在观察这些壁画。
此刻,他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幅——
那幅描绘凌天族覆灭的场景。
壁画中,尸横遍野,烽火连天。
一群身穿古老服饰的剑修,被无数妖魔围攻。
而在战场边缘,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正将一枚令牌,交给妖魔首领。
令牌的图案,被刻意放大。
凌夜瞳孔骤缩。
那图案——外层那个矮瘦弟子使用的玉符,一模一样!
只是壁画中的令牌更大,纹路更清晰,中央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活物的妖魔图腾。
“内奸……”凌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凌天族的覆灭,果然有内奸!
而且这内奸使用的信物,竟然与天剑宗弟子勾结妖魔时使用的玉符,同出一源!
这意味着什么?
天剑宗内部,有人与上古覆灭凌天族的势力有关联?
还是说……天剑宗本身,就牵扯其中?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此刻,没有时间细究。
“师父,快走!”铁战焦急喊道。
洞府顶部,一块巨石砸落,轰然碎裂。
剑意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如刀锋般切割空气。
“走!”
凌夜当机立断,冲向壁画。
他伸手,按在壁画一角——那里,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凌”字。
“咔嚓。”
壁画碎裂,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古玉落入掌心。
古玉入手瞬间,凌夜怀中的那半块残破玉佩,骤然发烫!
共鸣!
强烈的共鸣!
两枚玉佩仿佛要融合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血脉相连的波动。
凌夜心中震动,但强行压下,将古玉塞入怀中。
“柳姑娘,铁战,跟上!”
他转身,天绝剑一挥。
“噬灵斩·破!”
漆黑的剑芒斩出,将前方涌来的剑意乱流强行劈开一道缝隙。
三人冲入缝隙。
身后,洞府彻底崩塌。
巨石如雨落下,剑意肆虐,将一切绞成齑粉。
“轰隆隆——!!!”
整个秘境,都在崩塌。
外层、中层、核心层……连锁反应。
剑原上的剑意威压消散,剑傀大殿的石像碎裂,无数通道坍塌。
幸存的天才们疯狂逃窜。
凌夜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疾驰。
剑意乱流不断涌来,凌夜挥剑斩开,但每斩一剑,脸色就白一分。
天绝剑意虽强,但他刚刚突破,灵力消耗剧烈。
“左边!”柳寒霜忽然开口,冰蓝色细剑一指。
一道冰寒剑气射出,冻结了左侧涌来的乱流。
凌夜点头,三人转向。
铁战紧随其后,蛮王锻体术运转到极致,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起微光,硬扛落石。
“前面是出口!”铁战吼道。
前方,一道光门浮现。
但光门周围,剑意乱流最密集,几乎形成一道龙卷。
“冲过去!”凌夜咬牙,天绝剑高举。
剑意雏形,全力爆发!
透明的剑意虚影笼罩剑身,一剑斩下!
“嗤——!”
龙卷被劈开一道缺口。
“走!”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冲入光门。
***
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秘境入口的裂谷。
身后,剑冢秘境的入口——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正在剧烈扭曲、收缩。
“轰——!!!”
最终,裂缝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剑冢秘境,彻底崩塌。
裂谷中,一片死寂。
幸存者寥寥无几。
石猛带着两名金刚门弟子,浑身是伤,喘着粗气。
还有三个散修,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柳寒霜收起细剑,看向凌夜,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
“后会有期。”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柳姑娘。”凌夜忽然开口。
柳寒霜停下。
“黑岩城。”凌夜只说了三个字。
柳寒霜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她回头,深深看了凌夜一眼。
“你知道?”
“猜的。”凌夜平静道,“秘境崩塌的动静太大,必然引发空间震荡。黑岩城靠近北域,是薄弱点。”
柳寒霜沉默片刻,点头:“宗门急令,妖魔裂隙出现,我必须赶去。”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凌峰重伤逃回,凌啸天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消失在裂谷尽头。
凌夜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铁战问。
凌夜收回目光,摸了摸怀中的古玉。
古玉与残破玉佩的共鸣,依旧清晰。
“查。”
他开口,声音冰冷。
“查凌天族,查内奸,查天剑宗背后的影子。”
“还有……”
他看向东方,那是天剑宗的方向。
“凌啸天。”
“这笔账,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