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0年2月1日,画颜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令人回味无穷,每个瞬间都有非凡的纪念价值,拿起笔,在这本子上记下美妙的瞬间,长大后看着这工整的日记,你小小的心会充满愉悦之情。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是梦凌雪这辈子第一次接触日记,扉页部分是来自兄长的寄语,字迹很是工整。工整的字迹和右侧的正文没有形成鲜明的对比,因为那是哥哥写下的示范。
今天晚上哥哥教我写日记。哥哥说:“写日记主要是为了记下今天最有意义的事情。比如今天最高兴的事或者是让你最难过的事都可以记下来”。哥哥还说日记开头要空两格,后面可分段可不分段,很容易写。我已经有点会写日记了,我以后天天都要写一篇日记。
最后的一句也许并非梦凌雪的本意,毕竟她只坚持了数天就撂挑子不干了。
7010年2月4日:今天,中午我(看电视)看得正高兴,奶奶叫我吃饭,我就很生气,我就和奶奶吵架吵到了哥哥回来的时候。哥哥问奶奶我有没有跟她吵架。奶奶说我跟她吵到了哥哥回来的时候。哥哥很很(狠狠)地骂了我一顿,我哭了。哥哥又过来安慰我,哥哥从(跟)我说了很多很多。我终于明白了。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
看着满满一页均匀分布的红笔修改,小到奇形怪状的标点符号,大到五花八门的异常措辞,就这画颜雨还给打了九十分,梦凌雪不禁感慨——哥哥真有耐心啊。
这页的最后画颜雨留下一句,“说了要做到喔”。对此,梦凌雪思索片刻,自觉应当是做到了。在印象中,她应当是打小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来着。
7010年2月5日:今天我哥哥的朋友来到了我家。他们去玩。我去买了果子(辣片)。我在半路上看到了他们我就快快的跑了。回到家他们不一会就回来了。我买果子的事被哥哥知道了。哥哥没有骂我,还给了我果子(糖和饼)。后来我和我的哥哥的朋友的妹妹去玩了。玩完了我就回到了家。他们就要走了,他们走了,我就去看电视去了。今天让我知道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次日,梦凌雪也许是玩得开心,一股脑就把标点符号忘光了。全文竟一个逗号都没有,这要是一口气读下来......。梦凌雪试了一下,堪堪过半就已经感觉几乎要窒息。
7010年2月6日:今天,上午,哥哥叫我背写生字。我写错了35个字,哥哥叫我拿25角给他。晚上吃完饭我去看了会电视,哥哥就不让我看,我就上楼了。哥哥就又来nan为我,叫我进门前先说什么。二次都没说对,最后哥哥生气地说,“进来!”我就进去了。今天让我知道了,进门前先敲门,得到别人允许再进门。
哥哥很生气,这天他只给梦凌雪的日记打了六十分。还批评一句,“记流水账”。
后面几天哥哥没再管梦凌雪写日记,她也就愈发敷衍,有天也许实在写无可写,竟写下这么一篇:“今天晚上我在写日记,写了今天晚上我在写日记,写的是今天晚上我在写日记”。
于是第一次写日记的尝试也就不了了之了。
中间似乎缺失几页,不知所踪。再有记录是半年多后,十一月的某天梦凌雪兴致勃勃写下不少。
写的大抵是:早起刷牙,吃饭上学。扫地读书,直到上课。课上作文一篇,“观察蜗牛”。下午音乐课复习已学歌曲,又教了新歌。
画颜雨毫不留情,只给了二十分和“记流水账”。可怜的梦凌雪,刚刚燃起的斗志再次被熄灭。她倔犟地把二十分涂成七十分,不再写了。
梦凌雪看到这已不再说话,她的心情很复杂,似乎有一股陈年的酸楚被翻起。被重要的人否定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即便对方似乎说得很对,很合乎常理,也只是给这份痛苦增添上一分好像无可辩驳的无奈。
然而日记写得久了,“记流水账”的部分也是不可避免的,乃至说不可或缺。一来,平常的日子里不总是有那么明确的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情。再者,事无巨细的记录并不现实,但是抓取有趣的事情、重要的事情和值得记录的事情并非与生俱来的能力。即便长大之后,你也不免漏掉一些“关键”,或者留下一件在后面某个时期看来的“无关紧要”。
故而写日记最重要的是,写。仅此而已。
写着写着你自然明白了,该怎么写,该写什么,这些都取决于你的乐意。没有人能给出绝对正确的标准答案,就像画颜雨在扉页所留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令人回味无穷,每个瞬间都有非凡的纪念价值”。你应该珍惜你能留住的那些,你也可以为你选择留存的部分感到开心。即便它只是你某一段时间的日复一日,也可能成为你后来的永远无法再次拥抱的时刻。
迷离的旧事无从追忆。人总是在遗忘,也需要遗忘;久而久之,只留下一段在风中摇曳的模糊片段;最后,它又被雕刻成某种形状的心情符号。我们无法从时光长河中查证每一个汇入其中的情节,当它与我们渐行渐远,如色彩晕开,唯有笔墨织就的丝线可以重新勾勒朦胧记忆中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