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紧贴金属板面，林渊的右手仍握着电磁匕首，指节发白。上一秒他还站在高台东南角，背靠虚空裂隙投下的灰蓝冷光，眼前是失控的赛场——看台人群四散奔逃，仪卫阵型被撕开缺口，怪物从漩涡中接连坠落，落地即扑人，撕咬声、惨叫混成一片。他没动，不是不敢，而是判断时机未到。
可就在他视线扫过第三排观众席时，一只变异犬跃下座位，四肢着地疾冲，直扑一个摔倒在地的孩子。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右腿卡在翻倒的座椅缝隙里，挣扎着哭喊。犬身湿滑，毛发溃烂，双眼血红，口中滴落的泡沫在地面“滋滋”冒烟。它离那孩子只剩三步。
林渊动了。
左脚蹬地，身体前倾，一步跨出高台边缘。左手顺势扯下身旁通风管道的一块金属板，宽三十公分，边缘锋利。他将板子夹在左臂与肋间，权作盾牌。右手匕首斜抬，刀尖对准犬颈动脉位置。
那犬察觉有人逼近，猛然扭头，张口喷出一口腐蚀性唾液。林渊侧身闪避，液体擦过战术背包外层，布料瞬间焦黑。他借势前压，匕首切入犬颈，刀刃破皮、断筋、斩骨，一气呵成。犬身抽搐着倒地，黑血溅上台阶，腾起白烟。
他没低头看尸体，而是立刻蹲身，一手扶住孩子的肩膀：“能站起来吗？”
孩子吓得说不出话，只用力点头。林渊左手将金属板递过去：“抱紧它，别松手。”随即拽住孩子衣领，半拖半拉地将其带向高台后方相对空旷的区域。他回身站定，匕首横于胸前，目光扫视四周。
更多怪物已扩散至看台各处。有的攀爬灯架，有的从地下通道钻出，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它们似乎有某种低级群体意识，专挑落单者攻击。一名仪卫独自退至角落，刚举起枪，就被两只从上方跃下的怪物扑倒，连反抗都来不及。另一处，三个平民挤在通道口，门被卡死，眼睁睁看着怪物逼近。
林渊喘了口气，背部抵住一根断裂的照明灯柱。他能感觉到背包侧袋里的矿石热度略有下降，不再是烫手的程度，而是稳定在温热状态。这让他稍微安心。温度变化意味着裂隙能量输出尚未达到峰值，还有反应窗口。
他抬头看向主城方向。警报仍在响，红光扫过天际，但防御炮火稀疏无力，射击毫无规律。城市系统显然已经瘫痪。而赛场这边，没有指挥官下达指令，没有广播组织疏散，甚至连基本的应急照明都没有统一开启。人们各自为战，或躲或逃，秩序彻底瓦解。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深吸一口气，林渊站直身体，声音不大，却穿透混乱：“不想死就往高台聚！它们怕光！”
话音落下，周围没人回应。只有远处一声爆炸传来，震得地面微颤。但他注意到，西侧看台两名穿着旧式猎装的男人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刃，刀身有豁口，像是经历过多次战斗。他们没动，但在观察。
林渊明白，光喊没用。必须做出样子。
他主动迎出三步，踏入台阶下方的阴影区。一只背生骨刺的怪物正从排水沟爬出，体长约两米，四肢粗壮，头部像被压扁的蜥蜴。它嗅到活人气息，猛然跃起，直扑林渊面门。
林渊不退反进，左臂金属板上抬格挡，硬接一击。骨刺撞上铁板，发出“铛”的一声闷响。他趁势右脚扫出，踢中怪物后膝关节，使其重心失衡。匕首顺势下劈，从肩颈连接处切入，切断脊椎。怪物抽搐两下，瘫倒在地。
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全在三秒内完成。西侧那两名猎人终于起身。年长些的那个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人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护着三名蜷缩在座椅后的平民，开始向高台移动。
林渊退回台阶，背靠灯柱喘息。左臂外侧被骨刺划破一道口子，作战服裂开，渗出血丝。不算重，但影响动作精度。他快速检查匕首刀刃，确认无损，然后将金属板靠在脚边，随时可取。
又有三人从东侧通道爬上来，全是轻伤者，手里拿着碎玻璃、钢管当武器。他们看到林渊站着不动，也没逃跑，便停在他五米外，犹豫是否靠近。
“把应急灯打开。”林渊说，“所有亮着的灯，集中摆在一起。”
没人动。
“你们身后那根柱子上有开关，红色按钮。”他指了指东侧，“按下去，灯会亮。它们不喜欢强光区域。”
一名年轻女人咬牙上前，按下按钮。一排应急灯瞬间点亮，光线呈弧形铺开。灯光覆盖范围内，一只正欲扑击的怪物停下脚步，低吼两声，转身退入阴影。
人群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林渊抓住机会：“所有人，往光圈里走。受伤的优先。不要跑，不要喊，安静移动。谁带打火机？火也行，但别太大。”
一名中年男人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身边一张塑料座椅。火焰升起，怪物更加迟疑。又有几人效仿，用随身物品点起小火堆。光圈逐渐扩大，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覆盖高台西侧至中央区域。
林渊站在光圈边缘，手持匕首，像一面不动的旗。陆续有人加入，总数已过十人。其中两名是退役猎人，装备残缺但眼神沉稳；三人受轻伤，由同伴搀扶；其余多为普通观众，双手空空，满脸惊恐。
“我们撑不了多久。”年长猎人开口，声音沙哑，“电源不稳定，灯随时可能灭。而且……”他看向裂隙方向，“那东西还在扩大。”
林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空中漩涡直径已超十五米，边缘吞噬信号塔最后一段结构。铁塔扭曲如麻花，最终“咔”的一声断裂，坠入下方黑暗。更多怪物从中涌出，形态各异，有的四肢着地，有的半悬浮飞行，数量明显增多。
“暂时守住这片区域。”林渊说，“等支援到来，或者等裂隙停止扩张。”
“支援？”年轻女人苦笑，“你看见有谁来吗？广播早哑了，仪卫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自顾不暇。”
林渊没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他更清楚，一旦人心彻底崩溃，这片区域也会迅速沦陷。必须有人站出来，哪怕只是拖延时间。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走向光圈最前端，将石头放在地上，正对一处阴影入口。
“听好。”他提高声音，“接下来我布置两道防线。第一道，所有能动手的，拿东西堵住通往这里的通道口。桌子、椅子、尸体都可以。第二道，把光源集中在前方十米，形成光墙。它们不会轻易穿过强光带。”
没人应声，但有人开始挪动座椅。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认识我。”林渊继续说，“但现在我们是一堆活人，而不是一堆尸体。想活，就得照做。”
年长猎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你倒是干脆。”
林渊没回应。他走到光圈边缘，将电磁匕首插入地面，刀身没入三分之二。然后他解开战术背包主仓，取出一组零件，在三秒内完成组装——匕首变为短矛形态，加装了微型电磁加速模块。他握住柄部，测试了一下重量。
“你有计划？”年轻女人问。
“没有。”林渊说，“只有现在能做的事。”
就在这时，背包侧袋再次震动。矿石温度回升，比刚才更高，几乎又回到灼热状态。他没去看，但心跳加快了一拍。这种节奏变化，像是在呼应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尖啸。一只体型更大的怪物跃上观众席最高层，双翼展开，表面覆盖鳞片状甲壳。它俯视全场，目光落在高台光圈上，低吼一声，振翅俯冲。
林渊抬手，短矛锁定目标轨迹。
他知道这一击必须命中。
短矛脱手而出，在电磁推力加持下划出一道直线，精准刺入怪物咽喉。它在空中翻滚两圈，摔落在地，抽搐数下不再动弹。
光圈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渊走回原位，重新组装匕首，动作平静。
“下一个。”他说。
十余人围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临时武器，面朝黑暗。应急灯光摇曳，映出他们紧绷的脸。没有人说话，但站位已悄然改变——以林渊为中心，形成一个松散却明确的防御阵型。
他站在最前方，匕首垂地，目光紧盯裂隙方向。
怪物仍在不断涌出，数量越来越多。
但他知道，不能再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