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守夜的指尖还压在手机电源键上,布料下的金属外壳微微发烫。他没敢看屏幕,也不敢松手。刚才那一震太怪,不像系统提示,倒像是有人在外面敲他的裤兜。江畔听潮耳朵里的血已经凝了半截,顺着耳廓结成暗红的线,他靠在山底凿岩背上,嘴唇一张一合,还在念编号。山底凿岩牙关咬得死紧,额角青筋跳着,眼前母亲的脸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焦糊的味道。
就在这时,三人的手机同时亮了。
不是绿点闪烁,也不是任务更新,而是一行灰白的字,直接浮现在锁屏中央:【信号重连,指令通道开启】。
陈昭的声音没有来,但文字来了。
“山底凿岩,咬舌。”
山底凿岩猛地一颤,下意识张嘴,舌尖顶上去,狠狠一咬。剧痛炸开,眼前母亲的脸裂了一下,像玻璃反光晃动。他闷哼一声,嘴里全是铁锈味。
“江畔听潮,捂耳三秒再放。”
江畔听潮立刻抬手,手掌死死压住双耳。世界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三秒后松手,嗡鸣声重新灌进来,但那水声淡了,姐姐的手沉下去了。
“北岭守夜,报心跳。”
北岭守夜低头,手指按住腕部动脉,喘着气说:“一百二……一百二十三。”
“继续数。”陈昭的文字追加。
“一百二十四……二十五……”他声音发抖,但没停。
三人靠着这三道指令,像抓住三根铁链,把自己从幻象里拖出来。他们没睁眼,但能感觉到脚下的砖地是硬的,背靠的墙是冷的,彼此肩膀贴着的地方有汗,有血,有体温——是真的。
“你们在西南角。”陈昭的文字再次浮现,“天井裂缝偏移主轴线七点三度,那是阵眼薄弱处。别信眼睛,信移动方向。”
山底凿岩喘着气问:“怎么走?”
“三角缓移。”陈昭回,“贴墙,每步两秒,口述所见变化。谁说得不一样,立刻闭眼,由另两人牵引。”
北岭守夜第一个动。他左手撑地,慢慢起身,右脚往前挪了一小步。两秒后,左脚跟上。他贴着墙走,声音压低:“墙面粗糙,有剥落的灰块,温度正常。”
江畔听潮跟着动,右手搭在北岭守夜肩上,左脚迈步,两秒后右脚跟进。“地面平整,没裂缝,没湿痕。”
山底凿岩最后一个起身。他弯腰捡起铁尺,没握紧,只是让它垂在身侧。他右脚往前,两秒后左脚跟上。他说:“我看见火光,在东边。”
北岭守夜立刻停下:“我没看见火。”
江畔听潮也停:“我也看不见。”
“那就闭眼。”陈昭文字跳出来,“山底凿岩,闭眼,由他们带路。”
山底凿岩咬牙,闭上眼。北岭守夜反手抓住他手腕,江畔听潮顶住他后背,三人像一堵墙,缓慢前移。每一步都卡在两秒的节奏里,不多不少。
“我听见哭声。”江畔听潮突然说,声音发紧,“是我姐,在喊我名字。”
“我没听见。”北岭守夜说。
“我也听不见。”山底凿岩闭着眼,声音沙哑。
“那你也在幻象里。”陈昭文字出现,“继续走,别停,声音会散。”
他们继续挪。五步,十步,十五步。墙角的转角到了。北岭守夜伸手摸过去,指尖触到一道裂缝,比之前宽,边缘发黑。
“到西南角了。”他说。
“裂缝扩大。”江畔听潮补充,“温度降了,有点阴。”
山底凿岩睁开眼。他没再看东边,而是盯着前方地面。那里有一道细缝,红得像刚割开的肉,血字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
“就是这儿。”陈昭文字跳出来,“鬼魅集中显形的地方,封印最弱。准备破局。”
北岭守夜低声问:“怎么破?”
“齐声复述入职誓词。”陈昭回,“系统存档片段,调取语音。声音不断,意识不散。”
三人对视一眼,没人说话,但都张了嘴。
“奉幽冥令,执差事权,守阴阳界,断邪祟根……”他们的声音起初发抖,不成调,但一遍遍重复,节奏渐渐统一。声音在宅院里回荡,压过了风刮窗纸的响,压过了瓦片松动的轻响,也压过了记忆里那些哭喊。
裂缝开始震动。
“还有五米。”陈昭文字出现,“原地扎马步,双手前推,如压重物。意念认定前方是空气墙,破则生。”
三人立刻蹲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重心下沉。他们双手抬起,掌心向前,缓缓推出。动作一致,力道均匀。
“用力。”陈昭文字催促。
他们咬牙,手臂肌肉绷紧,额头冒汗,牙关紧咬。山底凿岩的嘴角裂口又崩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江畔听潮耳朵里的血重新渗出,但没去擦。北岭守夜盯着地面裂缝,眼里全是血丝。
“再压。”
他们齐力前推,像在推一堵看不见的墙。空气开始扭曲,发出细微的裂帛声。裂缝中渗出一道微光,淡青色,像晨雾里的第一缕天光。
“有反应!”北岭守夜低吼,“裂缝在扩!温度再降,零点八度!”
“继续。”陈昭文字不动,“稳住节奏,别松手。”
他们的声音还在继续:“奉幽冥令,执差事权,守阴阳界,断邪祟根……”一遍又一遍,机械,坚定,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微光变亮了,从缝隙里往上窜,像一缕烟。宅院的风忽然停了,墙头枯草不再晃动。天井上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灰白的光,正好照在三人头顶。
“快了。”陈昭文字出现,“再压一次。”
三人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腰背挺直,双掌猛然前推。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像是冰面炸裂。裂缝猛地张开半寸,微光冲天而起,持续了三秒,然后缓缓回落。
“突破口松动。”陈昭文字确认,“保持压制,等待下一步指令。”
三人没松手,也没抬头。他们的姿势没变,双掌仍向前推,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山底凿岩的铁尺掉在地上,他没去捡。江畔听潮的耳朵还在流血,但他没动。北岭守夜盯着裂缝,声音沙哑:“我们……还能撑。”
陈昭没回话。他的手机屏幕还在闪,数据流不断滚动。他坐在便利店值台后,右手悬在键盘上方,左手按着手机侧面,指节发白。窗外天光微亮,街上还没人影。他眼底的青黑更重了,但瞳孔深处有一丝蓝光在闪,极淡,一闪即逝。
宅院里,三人依旧蹲在原地,双掌前推,声音未断。
“奉幽冥令,执差事权,守阴阳界,断邪祟根……”
裂缝中的微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北岭守夜的裤兜里,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