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消散后，林小满站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下午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那条短信：【想活命就点链接】。但链接是灰色的，点不开，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副本进行中，现实时间冻结，下次进入：23小时42分钟后】。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行字，试图理解“现实时间冻结“是什么意思。窗外有汽车经过的声音，邻居在吵架，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世界在正常运转，但她的时间被抽走了24小时？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她。是那颗糖，豆豆给的“幸运星“，包装纸还是金色的，但上面的星星图案在灯光下会动，像真正的星星在闪烁。
她没吃，把它和手机放在一起。
接下来的23小时，林小满试图做正常的事。投简历，刷招聘软件，煮泡面，睡觉。但她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电梯里的红光，听到小助手的声音，感觉到那种被吞噬的寂静。
凌晨两点，她打开手机，发现多了一个APP。图标是电梯门，名字叫“轮回助手“，点进去是团队界面：【新手村生存指南，成员5/5，下次副本：深夜食堂，难度F+】。
有聊天功能。她发了第一条消息：“有人醒着吗？“
陈锋回复：“我。“附带一个坐标，是城市另一端的健身房。
阿Ken回复：“在查攻略，别吵。“
周婆婆没回复，但头像亮了，显示“在线“。
豆豆回复了一个句号。
林小满盯着屏幕，不知道说什么。她和这些人认识不到两小时，却共享了生死体验，这种关系怎么定义？战友？同事？还是某种更浅的、只是被迫绑定的临时同盟？
她又想起镜子里的那个“自己“，那个笑，那句没听清的话。
第二天下午，她在健身房见到陈锋。他穿着同样的黑色背心，在教一个学员卧推，表情严肃，声音洪亮：“核心收紧，别用腰，想象你在推的是自己的命。“
学员做完一组，陈锋走过来，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适应了吗？“他问。
“没有。“林小满诚实地说，“我投了八份简历，都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陈锋笑了，比副本里自然。“我第一次出来，连续打了六小时沙袋，把指关节都打肿了。第二次，我直接住在了健身房，怕睡觉会回去。“
“第三次呢？“
“第三次我学会了。“他擦汗，“副本是副本，现实是现实。分不清的人会疯，我见过。“
“见过？“
陈锋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林小满的【观察眼】捕捉到了——焦躁的红色加深，边缘出现灰色的沉淀，是悲伤，或者愧疚。
“上一个副本，“他说，“有个女孩，出来后分不清，以为还在副本里，从窗户跳下去了。七楼，跟你一样。“
林小满想起自己七楼的出租屋，想起她拉窗帘时看到的对面楼。她没问那个女孩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收到短信，点了链接，以为至少不用想明天怎么办。
“副本里死了，“她换了个话题，“现实里会怎样？“
“植物人。“陈锋说，“或者猝死。系统会安排，看起来自然。“
“那在副本里变成……倒影呢？“
陈锋擦汗的动作停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看到了？“
“我看到'我'在镜子里，“林小满说，“她还对我笑了。“
陈锋沉默了很久。健身房的背景音嘈杂，器械碰撞，人声鼎沸，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我没见过，“他最终说，“但老玩家说过，有些人没死透，会变成副本的一部分。NPC，背景，或者……提示。“
“提示？“
“对后来者的提示。“陈锋放下毛巾，“但别指望她们帮你，她们已经不是人了。“
林小满想起红裙女的头发，想起老人的竖瞳，想起西装男悬浮的裤管。她们曾经也是玩家，也站在电梯里，也做过选择。
“如果我不想变成那样，“她问，“该怎么做？“
“通关。“陈锋说，“所有副本，一直通到顶。老玩家说，顶部有真正的出口，能彻底离开，带着记忆和积分，回到正常生活。“
“你信吗？“
陈锋没回答。他的表情说他不信，但他需要信，否则他为什么要继续？
手机震动。阿Ken在群里发消息：“查到了，'深夜食堂'是经营类副本，要招待鬼客人，食材是玩家的恐惧具象化。建议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林小满在群里问。
“心理准备。“阿Ken回复，“你最怕什么，副本里就会变成食材。有人怕蛇，食材是活蛇；有人怕穷，食材是欠条——对，字面意义上的欠条，能吃，但味道像纸和墨水。“
林小满想了想自己最怕什么。失业，没钱，被抛弃，被遗忘，还是——
她没打完字，阿Ken又发：“对了，林小满，你副本里自愿离开，系统给你标记了'牺牲倾向'，下次副本可能会针对你设计陷阱。自己小心。“
她盯着那行字，感到某种冰冷的触感爬上脊背。标记？针对？她以为自愿离开是正确选择，是发现隐藏规则，是S评级的来源。
“什么意思？“她打字。
“意思是，“阿Ken回复，“系统不喜欢太聪明的玩家，尤其是不怕死的。“
陈锋凑过来看她的屏幕，皱眉。“别听他吓唬你，“他说，“阿Ken这种人，自己怕死，就觉得所有人都该怕。“
“你不怕？“
陈锋笑了，那种笑里没有温度。“我怕的是没用。“他说，“拳头打不到东西，保护不了人，那种怕。“
林小满想起他被电击时的样子，想起他撞在电梯壁上然后滑落，想起周婆婆的银针和他嘴角的血沫。他怕的是无能为力，而她怕的是——
她还没想清楚，时间到了。
【副本即将开启，10秒后传送。9、8——】
她最后看了眼出租屋，七楼，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漏进来。然后黑暗降临，再睁眼时，她站在一条街道上，夜晚，路灯昏黄，远处有霓虹闪烁。
“深夜食堂。“周婆婆的声音在身后，“我闻到味道了。“
林小满转身。周婆婆穿着同样的灰色外套，豆豆背着书包，阿Ken换了件更花的花衬衫，陈锋——陈锋站在最前面，像盾牌。
街道尽头，一家餐馆亮着灯，门牌上写着四个红字：深夜食堂。字体是手写体，歪歪扭扭，像血写的，像眼泪写的，像某种她还没学会识别的情绪。
“规则呢？“她问。
小助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卡通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她没听过的疲惫：【欢迎进入副本《深夜食堂》。规则：招待5桌客人，满意度60%以上通关。食材自备。】
“食材在哪？“陈锋问。
【在你们心里。】
门开了，风铃响动，像笑声，像哭声，像某个她不认识的人在叫她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