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宫夜宴
书名:此身归处 作者:ଲ冰淇淋 本章字数:4338字 发布时间:2026-03-26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时,沈知微的手心全是汗。

她穿着柳氏为她准备的衣裳——月白色襦裙,外罩浅青纱衣,通身没有一件首饰,只在发间簪了支素银钗。与满车华服的贵女相比,她像是一滴误入胭脂堆的水,清淡得近乎突兀。

"小姐,"流萤替她理了理衣襟,"夫人说,若是不自在,就去偏殿歇着。"

沈知微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不能歇着,她需要观察,需要确认谢无咎那日说的话是真是假,更需要……避开原剧情里那个让她沦为笑柄的陷阱。

"沈小姐到——"

唱名声响起,她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

东宫的灯火通明得像白昼。琉璃盏悬在廊下,将人影拉得修长交错。沈知微低着头,跟着引路的宫女往里走,余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在原书里出现过名字的,也有从未被提及的。

"那就是相府的沈知微?病了一场,倒像是变了个人。"

"听说是落水吓着了,如今见人都低着头,哪还有从前的骄纵模样。"

"装模作样罢了,谁不知道她痴缠太子……"

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沈知微充耳不闻,找到自己的席位坐下——末等,靠近殿门,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位置。离太子越远,越安全。

宫女奉上酒果,她只动了两口,便借口更衣离席。


东宫的花园比相府大得多。

沈知微沿着回廊慢慢走,夜风带着花香,吹散了殿内的脂粉气。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清思绪。谢无咎的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脑海里——"您以为的'穿越',是回家""三年前与臣约定私奔"……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记忆中的"现代"是什么?一场被植入的幻梦?那她的母亲,她的工作,她二十八年的平凡人生,又算什么?

"沈小姐好雅兴。"

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知微浑身僵硬。她缓缓转身,看到萧景珩站在月洞门下,一身玄色锦袍,玉冠束发,嘴角噙着那抹她已经在书里读过无数次的温润笑意。

"殿下。"她屈膝行礼,头垂得很低。

"不必多礼,"他走近,"那日相府一别,本宫一直想着沈小姐的'梦'。另一个世界……很有趣的说法。"

沈知微的后背泛起凉意。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臣女胡言乱语,殿下莫要取笑。"

"胡言?"萧景珩轻笑,"本宫倒觉得,沈小姐清醒得很。清醒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连本宫都不认了。"

殿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人到了。萧景珩侧首,眉头微蹙,再转回来时,笑意淡了几分:"看来今日无缘深谈。三日后曲水流觞,沈小姐可愿再与本宫……聊聊你的梦?"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离去。沈知微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廊尽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萧景珩知道。或者说,他察觉到了"沈知微"的变化,而这种变化让他产生了兴趣。在原书里,太子对原身只有厌恶与利用,从未有过这种近乎挑逗的试探。

她的"避开",反而成了吸引。

"殿下对您另眼相看呢。"

沈知微猛地回头。流萤站在阴影里,不知跟了多久,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一直跟着小姐,"流萤走近,声音压低,"夫人吩咐的,说小姐病愈后……容易迷路。"

这是监视,不是保护。沈知微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个月的丫鬟,忽然想起谢无咎说的话——"天机阁"。如果流萤真的是天机阁的人,那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之下。

"回去吧,"她说,"我累了。"


回到宴席,气氛已经变了。

贵女们不再窃窃私语,而是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沈知微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看到殿中央站着一个人。

苏晚晴。

礼部侍郎庶女,一袭正红罗裙,在满室素淡中艳得像一团火。她正在与太子说话,姿态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现代人才有的松弛。没有古代女子的低眉顺眼,她直视萧景珩的眼睛,嘴角带着自信的弧度。

"苏姑娘献上的'水泥'制法,工部已经验过,确实神异,"萧景珩的声音传遍大殿,"本宫代朝廷谢过。"

"殿下谬赞,"苏晚晴微微欠身,"不过是些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

话虽谦逊,眼神却亮得惊人。沈知微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女主光环"。这不是演技,是真实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她知道自己会赢,知道这个世界终将为她让路。

因为她是"重生者",或者说,是另一个"穿越者"。

"沈小姐,"苏晚晴突然转向她,笑意盈盈,"久闻相府嫡女才名,今日可否请小姐赐教一曲?"

来了。

沈知微的手指收紧。原剧情里,原身在此刻起身献舞,裙摆撕裂,成为笑柄。而现在,苏晚晴主动挑衅,是要逼她出丑,还是要……试探什么?

"苏姑娘说笑了,"她垂下眼眸,"臣女病愈不久,体虚气弱,恐扫了殿下与诸位的雅兴。"

"哦?"苏晚晴挑眉,"听闻沈小姐此前最擅胡旋舞,莫非是……不愿给殿下这个面子?"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沈知微感觉到太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玩味。这是陷阱,无论她跳不跳,都是输。

"臣女确实不善歌舞,"她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但若殿下与苏姑娘不嫌弃,臣女愿献丑一幅字。"

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她在宣纸上写下八个字:

"身在无间,心在桃源。"

笔迹清峻,风骨凛然,与"沈知微"从前的簪花小楷截然不同。殿内一片寂静,然后是萧景珩的轻笑:"好字。只是……这'无间'二字,沈小姐从何处学来?"

"佛经,"沈知微放下笔,"臣女病中读了些杂书,让殿下见笑了。"

她退下时,与苏晚晴擦肩而过。对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挑衅,而是某种……审视。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的变数,一个不该存在于棋盘上的棋子。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沈知微跟着人群往外走,刻意落在最后。她需要避开太子,避开苏晚晴,更需要……确认一件事。

"沈小姐留步。"

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头,看到谢无咎站在宫墙的阴影里,白衣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他没有戴冠,长发散在肩头,像是刚从某个宴席上脱身。

"帝师大人,"她压低声音,"这是东宫,您……"

"本官是太子太傅,"他轻笑,从墙上跃下,落地无声,"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他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比那日清醒得多。沈知微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宫墙。

"殿下今日的字,"他低头看她,"是写给我看的,还是写给太子看的?"

"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身在无间',"谢无咎念出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年前,殿下在信中也写过这句。说若私奔不成,便是一入无间,永不超生。"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她写那八个字,只是因为那是现代时最喜欢的句子,是她在无数个加班的夜里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我不是你的殿下,"她咬牙,"我是沈知微,相府嫡女,仅此而已。"

"是吗?"谢无咎伸手,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恋人,"那为何殿下看到臣,心跳得这样快?"

他的手指贴上她的颈侧,脉搏在皮肤下剧烈跳动。沈知微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抬不起来——不是被制住,是这具身体的反应,是某种深埋在肌肉记忆里的……熟悉。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声音发颤。

"什么都没做,"谢无咎收回手,目光复杂,"是殿下自己的身体,还记得臣。"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侍卫。谢无咎身形一闪,已退到三步开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帝师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逾矩只是幻觉。

"三日后曲水流觞,"他说,"殿下会来的,对吗?"

"我不会……"

"您会,"他打断她,嘴角带着笃定的笑,"因为苏晚晴会去,因为太子会去,因为……"他顿了顿,"殿下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是'穿书'还是'回家',除了臣,没有人能告诉您。"

他转身离去,白衣消失在宫墙的转角。沈知微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夜风很凉,她却浑身发烫。颈侧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脉搏跳动的位置,像被烙下一个无形的印记。


回到相府时,柳氏还没有睡。

她在正厅里等着,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看到沈知微进来,连忙起身:"怎么这样晚?可是……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沈知微看着母亲的脸。烛光下,柳氏的皱纹比白日里更深,眼底的青黑显示她已经等了很久。她在怕什么?怕女儿遇到太子?还是怕……遇到那个"来接她的人"?

"遇到了苏晚晴,"沈知微选择部分真相,"还有太子。"

柳氏的手松了松,又收紧:"太子……太子可有为难你?"

"没有,"沈知微摇头,"母亲,谢无咎……帝师大人,您了解他多少?"

佛珠串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了一地。柳氏的脸色在烛光下惨白:"你……你见到他了?"

"在东宫,"沈知微蹲下去,一颗一颗捡珠子,"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说我是……"

"不要说!"柳氏突然尖叫,又猛地捂住嘴,像是被自己的失态吓到。她颤抖着抓住沈知微的手,"微微,答应母亲,离他远一些。那个人……那个人是妖,是鬼,是……"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滚落下来。沈知微抱着母亲,像抱着一个受惊的孩子,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柳氏知道。她知道谢无咎,知道"昭阳长公主",知道三年前那场"私奔"的约定。她甚至知道,女儿的身体里可能换了一个灵魂——所以她问"你是谁",所以她恐惧那个"来接她的人"。

但她选择保护这个"女儿",用母亲的本能,用那些熬了十六年的莲子羹,用腕上的羊脂玉镯。

"母亲,"沈知微轻声说,"不管我是谁,我都不会离开您。"

这是承诺,也是谎言。因为她必须离开,必须去曲水流觞,必须找到谢无咎,问清楚"真相"究竟是什么。

柳氏在她怀里渐渐平静,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沈知微扶她回房,替她掖好被角,转身时,听到母亲梦呓般的低语:

"微微……我的微微……不要走……"

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她想起现代的母亲,那个从未说过"不要走"的女人,那个在她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只是站在阳台上看一眼的女人。

如果那是幻梦,为何心痛如此真实?

如果这是现实,为何记忆如此清晰?

沈知微回到自己的院子,流萤已经备好热水。她遣退丫鬟,独自坐在浴桶里,水汽氤氲中,看到腕上的玉镯在发光。

不是反射烛光,是玉本身在发光。温润的白变得剔透,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她摘下来,对着光看,发现镯子内壁刻着极小的字,是她从未注意过的:

"元鼎十五年,昭阳制。"

昭阳。又是这个名字。

她想起谢无咎说的话,想起柳氏的恐惧,想起那块黑玉上的符文。如果"昭阳长公主"真的存在,如果这具身体真的属于她,那"沈知微"是谁?是原身?是她自己?还是……两个灵魂的混合体?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风吹过树叶,又像是……有人在呼吸。

沈知微没有动。她泡在逐渐变凉的水里,盯着窗纸上的影子。那道影子比往日更清晰,更靠近,甚至能听到衣料摩擦的轻响。

"谢无咎,"她开口,声音平静,"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影子僵了一瞬。然后,窗纸被轻轻戳破,一只眼睛出现在洞口,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笑意。

"殿下终于肯唤臣的名字了。"

"滚。"

"臣滚不得,"那只眼睛眨了眨,"三日后曲水流觞,殿下若是不来,臣便只能将'昭阳长公主'的故事,讲给太子听了。"

沈知微猛地站起,水声哗啦。她扯过衣裳裹住身体,冲到窗前,却只看到一片飘落的竹叶,和窗台上放着的一只玉瓶。

瓶里是药膏,标签上写着:"治烫伤,臣亲手所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捡佛珠时,被烛火燎了一个水泡,她都没有察觉。

而他在暗处,连这个都看见了。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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