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丹霞峰顶,赤阳宫前的广场上,十道身影肃然而立。
为首一人,是位身着青云宗内门长老服饰、面容清矍、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正是此次带队的金丹初期长老,云鹤真人。他气息沉凝,不苟言笑,是宗门内有名的实干派,以处事公允、雷厉风行著称。
在他身后,站着此次参加天骄盛会的青云宗十名年轻弟子。
左侧,是五名内门精英弟子,三男两女,修为皆在炼气八层到十层之间,个个气息凝练,眼神中带着激动与期待,他们是宗门未来的中坚力量。
右侧,则是五位内门真传。
最外侧两人,是两位面容有六七分相似、气质沉稳的青年,乃是一对孪生兄弟,赵乾、赵坤,真传序列第九、第十,修为筑基初期,擅长合击之术。
中间一人,是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背负一柄夸张巨斧的年轻汉子,石勇,真传序列第八,同样是筑基初期,走的是力大刚猛的路子,据说有异族血脉。
而站在最前方、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苏璇与林逸。
苏璇一袭月白色真传道袍,身姿窈窕,青丝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起,绝美的脸上依旧清冷无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汇聚了月华清辉,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男弟子的目光。她气息内敛,但筑基期的修为,依旧让同门感到一股淡淡的压力。真传序列第五,实至名归。
林逸同样身着月白镶金边的真传道袍,身姿挺拔,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平静,腰间悬着青锋剑,背后是裹着布条的“尘寂”。他只有炼气四层修为,在这群最低炼气八层、普遍筑基的真传中,显得格外“扎眼”。但无人敢有丝毫小觑。这两个月,关于他硬撼筑基巅峰、以及“尘寂”古剑的种种传闻,早已在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更何况,他能位列真传第七,本身就代表了宗门的认可和其深不可测的潜力。
十名弟子,代表着青云宗年轻一代的最强阵容(部分更靠前的真传或因闭关、历练、年龄超限未能前来)。他们将在云鹤真人的带领下,前往天元城,与东荒各宗天才,一争高下,探寻机缘。
赤阳真人、月华真人、铁剑真人、金胖子,甚至包括外门大长老等数位宗门高层,今日也悉数到场,为众人送行。
“此行,关乎宗门声誉,更关乎尔等自身道途。”赤阳真人作为代表,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十名弟子,尤其在林逸和苏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天骄盛会,英才云集,是机遇,亦是考验。天工遗泽,机缘无数,凶险暗藏。望尔等同心协力,扬我青云威名,亦要谨记,安全第一,保全自身,方是根本。”
“弟子谨记!”十人齐声应诺。
“林逸,”赤阳真人又单独看向林逸,眼中带着一丝深意,“你之天赋,旷古烁今。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去,定要小心谨慎。苏璇,你多照看他。”
“是,师尊(峰主)。”林逸和苏璇同时应道。
“好了,时辰不早,出发吧。”赤阳真人挥挥手。
云鹤真人对着几位峰主和大长老拱了拱手,也不多言,大袖一挥,一艘通体青色、长约十丈、线条流畅、刻满云纹的飞舟,凭空出现在广场上空。飞舟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中品飞行灵器。
“登舟。”云鹤真人言简意赅。
十名弟子纷纷御风而起,稳稳落在飞舟甲板之上。云鹤真人也飞身而上,立于船头。他手掐法诀,飞舟轻轻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开云海,朝着北方天际激射而去,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站在飞舟甲板上,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感受着罡风拂面,林逸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这是他第一次乘坐飞行法器远行,也是他真正意义上,走出青云宗,踏入这广阔的东荒修仙界。
“天元城……天骄盛会……我来了。”
飞舟内部空间颇为宽敞,有独立的静室供人休息修炼。云鹤真人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进入了船头的主控室,不再理会众人。显然,他并非喜欢多管闲事之人,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他乐得清静。
十名弟子也各自散开。那五名内门精英弟子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难掩兴奋。赵乾赵坤兄弟和石勇,也各自寻了角落盘膝打坐。他们与林逸、苏璇不算熟悉,也并未主动过来攀谈。真传之间,亦有各自的圈子和傲气。
林逸和苏璇则走到了飞舟尾部的甲板,这里视野开阔,也相对安静。
“此行需飞行三日,才能抵达天元城。”苏璇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清冷的声音传入林逸耳中,“这三日,你当好生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天元城龙蛇混杂,一进城,恐怕便不得安宁了。”
“师姐是担心天剑宗?”林逸问道。
“不止天剑宗。”苏璇微微摇头,“东荒各宗,并非铁板一块。明争暗斗,从未停歇。我青云宗近些年声势稍弱,难免会有人想踩着我们上位。你风头正劲,又是炼气期,最容易成为某些人眼中的‘软柿子’和‘踏脚石’。”
“软柿子?”林逸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硬了。”
苏璇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她知道,林逸并非无脑莽撞之人,心中自有计较。
接下来的飞行,平静无波。林逸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静室中打坐,巩固修为,偶尔会出来与苏璇聊几句,或者看看风景。他与另外几位真传并无交流,对方似乎也无意与他结交,倒也相安无事。
那五名内门精英弟子,倒是有两人曾壮着胆子过来,向林逸请教了一些修炼上的问题,态度恭敬。林逸也没有藏私,结合自己的感悟,简单点拨了几句,让两人受益匪浅,态度更加恭敬。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正午,飞舟的速度开始减缓。
盘坐静室中的林逸心有所感,起身走出。苏璇也几乎同时从隔壁静室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向甲板。
只见前方天际,出现了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城轮廓。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呈现出一种古老的青灰色,仿佛与大地山脉连为一体。城墙上,隐约可见无数复杂的符文和阵法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无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朝着巨城飞去,或落入城中,或在城门口降落。
更有一些气势恢宏的楼船、飞辇、灵禽,载着各色修士,在空中穿行,井然有序。
喧哗声、灵力波动、各种强大的气息混杂在一起,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繁华、厚重与……压力。
这里,便是东荒域有数的超级大城之一,由东荒几大顶级宗门共同管辖的中立之城——天元城!
“好……好大!”一名内门精英弟子忍不住惊叹出声。其他人脸上也满是震撼。他们虽是青云宗弟子,但也大多只在宗门附近活动,何曾见过如此宏伟的巨城?
就连赵乾赵坤兄弟和石勇,眼中也露出凝重之色。天元城的规模和气派,远超他们想象。
云鹤真人也从主控室走出,立于船头,望着前方的巨城,沉声道:“天元城已到。城中禁止私斗,禁止高空飞行。各宗弟子需在指定区域降落,登记入城。记住,入了此城,你们代表的,便是青云宗。谨言慎行,莫要堕了宗门威名!”
“是!”众人齐声应道。
飞舟在云鹤真人的操控下,朝着天元城南门附近,一片专门用于停泊大型飞行法器的广场落去。
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华丽,有的古朴,有的狰狞,有的仙气缥缈。穿着各色宗门服饰、或散修打扮的修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其中不少人气息强大,筑基期比比皆是,甚至偶尔能感受到金丹修士的隐晦气息。
青云宗的青色飞舟落下,并未引起太大关注。毕竟每日来往天元城的宗门势力太多了。
云鹤真人带领众人走下飞舟,早有在此等候的、穿着天元城执事服饰的修士迎了上来。在验明身份,缴纳了入城费用(灵石)后,一行人被引着,朝着南门走去。
天元城的城门,高达数十丈,宽亦有十数丈,可供数辆马车并行。城门处有重兵(修士)把守,检查严密。入城者,无论身份,皆需步行。
随着人流,林逸等人走入了这座闻名东荒的巨城。
一入城,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宽阔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的青石街道,两旁楼阁林立,商铺鳞次栉比。贩卖丹药、法器、符箓、材料、功法典籍的店铺随处可见,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药、妖兽材料、以及食物、香料的混合气味。
街道上,人流如织。有身穿各宗服饰、神情倨傲的宗门弟子;有风尘仆仆、眼神警惕的散修;有穿着华丽、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也有普通凡人商贩,在修士的缝隙中艰难谋生。修为高低更是参差不齐,从毫无修为的凡人,到气息晦涩的高阶修士,混杂一处,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修仙界众生相。
浓郁的灵气,比青云宗内门还要胜上一筹,显然城中有大型聚灵阵法。
“这就是天元城……”林逸目光扫过周围,心中也感到一丝震撼。这才是真正的修仙大城,与青云宗那种相对封闭的宗门环境,截然不同。
“我们先去‘青云别院’安顿。”云鹤真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对路线很熟,带着众人,沿着主干道,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青云宗在天元城设有固定的据点,名为“青云别院”,供宗门来此办事或参加活动的弟子居住。
一行人穿街过巷,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此处建筑风格偏向古朴雅致,灵气也更加浓郁,显然是专门划给各大宗门势力的驻地。
“青云别院”是一座占地不小的三进院落,门口有青云宗的标识。云鹤真人上前,与守门弟子(常驻此地的外门弟子)交接后,众人顺利进入。
别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环境清幽。早已有执事弟子安排好房间。云鹤真人、苏璇、林逸,以及赵氏兄弟、石勇,都分到了独立的小院。五名内门精英弟子,则两人合住一间。
“今日休整,莫要乱跑。明日一早,前往‘天骄阁’报到,领取盛会令牌,了解具体规则。”云鹤真人交代一句,便回了自己院子。
众人也各自散去。
林逸和苏璇的小院相邻。两人对视一眼,苏璇道:“我先去梳洗一下。你也好生休息。晚些……若想出去看看,可来叫我。”
“好。”林逸点头。他也对这天元城,颇为好奇。
回到自己小院,房间干净整洁,设施齐全。林逸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院中,感受着此地的灵气,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元城上空,有淡淡的阵法光罩笼罩,显然防护严密。
“既来之,则安之。”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波澜,回到房中,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他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傍晚时分,林逸结束了打坐,感觉神清气爽。他换了身普通的青色长衫(非真传道袍),走出小院,敲响了隔壁苏璇的院门。
门很快打开,苏璇也换了身月白色的普通衣裙,少了几分清冷仙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般的柔美,只是气质依旧出尘。她看了林逸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走了出来,带上了门。
两人并肩,走出了青云别院。
天元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加热闹。许多店铺门口挂起了月光石或符文灯笼,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夜市上,各种小吃、玩物、乃至低阶修士所需之物,琳琅满目。人流不但未减,反而更多了几分喧嚣。
林逸和苏璇混在人群中,随意走着。两人容貌气质皆属上乘,尤其是苏璇,即便刻意收敛,那份清冷绝美依旧引来了不少目光。但察觉到两人身上那隐隐的灵力波动(林逸收敛了大部分,苏璇筑基期),倒也没人敢轻易上前打扰。
“糖葫芦,正宗的北地冰晶山楂,裹上灵蜂蜜,一块灵石三串!”
“瞧一瞧看一看咧,新到的‘疾风符’,保命跑路必备!”
“道友,来看看这柄古剑,据说是从‘天工遗泽’外围流出的,说不定是上古宝贝!”
“百年老店,‘醉仙酿’,一壶提神醒脑,两壶感悟大道……”
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气息。
林逸饶有兴致地看着,偶尔也会在一些售卖稀奇古怪材料或旧物的小摊前驻足。苏璇则静静地跟在他身边,目光偶尔扫过一些售卖冰属性材料或饰品的摊位,但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地看着林逸那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的侧脸。
“师姐,你看这个。”林逸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停下,拿起一块灰扑扑的、鸡蛋大小的石头。石头入手沉重,表面粗糙,毫无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但林逸体内的“混元一气”,在触碰到这石头时,却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苏璇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
“老板,这石头怎么卖?”林逸问摊主,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老头。
老头瞥了石头一眼,有气无力道:“十块下品灵石。这是老汉从城外黑风涧捡的,看着挺沉,说不定是块炼器材料。”
十块下品灵石,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块毫无灵气的石头来说,显然是宰客。
林逸也没还价,直接拿出十块灵石递给老头,将石头收了起来。他有种感觉,这石头不简单,或许“混元一气”的感应不会错。
苏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十块灵石,对现在的林逸来说,九牛一毛。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特色小吃(林逸吃,苏璇看),便准备返回别院。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几个身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人,是个穿着天剑宗内门弟子服饰、面容阴鸷、眼神倨傲的青年,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他身后,跟着三个炼气十层的弟子,皆是一脸不善。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青云宗的苏仙子吗?”阴鸷青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璇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随即又看向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青云宗‘天才’,林逸林师弟吧?怎么,来了天元城,不去拜会一下我天剑宗的师兄们,倒是有闲心陪美人逛街?”
来者不善!而且,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目标明确!
林逸眼神微冷,上前半步,挡在了苏璇身前,平静地看着那阴鸷青年:“阁下是?”
“天剑宗,内门真传序列第十一,陈枭。”阴鸷青年昂着头,用下巴对着林逸,“林师弟,你在青云宗内,好大的威风啊。打伤我宗赵烈、柳青青师弟师妹,还对我宗冷锋师兄和雷豹长老不敬。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果然是寻仇的。而且来得如此之快,他们刚到天元城,对方就找上门了。看来,天剑宗在天元城的势力,不容小觑,或者说,一直在盯着青云宗的动向。
“陈师兄想怎么算?”林逸神色不变,体内“混元一气”已悄然运转。苏璇也目光转冷,指尖有冰蓝光华隐现。
“很简单。”陈枭嘿嘿一笑,眼中寒光闪烁,“听闻林师弟剑法通神,连筑基巅峰的雷长老都称赞不已。师兄我,也是练剑的,今日手痒,想向林师弟……讨教几招。”
他目光扫过巷子两头,又看了看天空,皮笑肉不笑地道:“放心,这天元城内,禁止私斗。师兄我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咱们就去城西的‘论剑台’,那里是专门供修士解决私人恩怨、切磋比试的地方,生死不论,各安天命。如何?”
论剑台?生死不论?
这是要逼林逸上生死台!
而且,对方是筑基中期,林逸表面只有炼气四层。这差距,比之前对战雷豹时还要大!对方显然是算准了修为差距,想以雷霆之势,在“论剑台”上,光明正大地废掉,甚至……杀掉林逸!
“林逸,莫要答应。”苏璇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在林逸耳边响起。她也看出了对方的歹毒用心。
“怎么?怕了?”陈枭见状,嗤笑一声,语气更加轻蔑,“原来青云宗的天才,就这点胆量?只会躲在女人身后?还是说,你那所谓的惊人战绩,都是靠那柄邪门的锈剑,或者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
他身后的三名弟子也哄笑起来。
“就是,炼气四层,也敢称天才?”
“我看是吹出来的吧!”
“苏仙子,跟着这么个孬种,不如来我们天剑宗,我们陈师兄,可是很会疼人的,嘿嘿……”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璇眼中寒光一闪,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薄霜。
林逸却轻轻按住了苏璇的手(入手冰凉),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枭,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陈师兄是吧?”
“想上论剑台?”
“好啊。”
“不过,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