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条件?”
陈枭挑了挑眉,没想到林逸竟然真的敢答应,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大方:“说说看。只要不过分,师兄我,满足你。”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露出戏谑的笑容,仿佛林逸已经是个死人。
林逸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不变,目光扫过陈枭和他身后的三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略显僻静的巷口:
“很简单。论剑台,生死不论。既然是生死战,总要有点彩头,才够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枭,一字一句道:
“我若输了,任凭陈师兄处置,是杀是剐,绝无怨言,我手中这柄剑(他指了指腰间的青锋),也归陈师兄。但我若侥幸赢了……”
他脸上笑容更盛,说出的话,却让陈枭等人脸色瞬间一变:
“我要陈师兄你……项上人头。以及……”
他手指依次点过陈枭身后的三名炼气十层弟子。
“你们三个,每人一条手臂。外加……一万中品灵石。”
“如何?陈师兄,敢赌吗?”
话音落下,巷口陷入一片死寂。
陈枭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股暴怒的潮红!他死死盯着林逸,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竟然敢拿他的命当赌注?!还要他三个师弟的手臂,外加一万中品灵石?!
狂!太狂了!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羞辱!是蔑视!
“混账!你找死!”陈枭身后一个脾气暴躁的弟子,忍不住厉声喝道,就要拔剑。
“住手!”陈枭抬手制止了手下,他毕竟是筑基中期,城府更深,虽然怒极,但林逸如此反常的举动,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丝警惕。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依仗?那柄锈剑?还是别的什么?
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筑基中期!对方不过是炼气四层!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就算他有那柄邪门的锈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又能翻起什么浪花?之前雷豹长老失手,多半是大意轻敌,加上那锈剑出其不意。自己这次有备而来,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更何况,一万中品灵石,虽然是一笔巨款,但对他这个天剑宗内门真传来说,咬咬牙,再找同门借点,也不是拿不出来。若是能当众击杀此子,不仅能一雪前耻,更能大大打击青云宗士气,说不定还能得到宗门和叶师兄的赏识!至于三个师弟的手臂……到时候看情况,给点补偿便是。
风险和收益,在陈枭心中飞快权衡。
最终,贪婪和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压倒了那一丝警惕。
“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陈枭怒极反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的条件,老子答应了!今夜子时,城西论剑台,不见不散!希望到时候,你的骨头,能有你的嘴这么硬!”
说着,他生怕林逸反悔似的,手一翻,取出一枚留影石,将刚才的赌约内容和两人影像记录下来,冷笑道:“口说无凭,立此为证!今夜子时,谁若不来,便是自动认输,按赌约执行!在场诸位,皆可作证!”
他这是要彻底堵死林逸的后路。不仅逼他上生死台,还要将此事闹大,让林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虐杀!
“一言为定。”林逸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赌约,只是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们走!”陈枭收起留影石,又用阴冷的目光狠狠剐了林逸和苏璇一眼,带着三个满脸兴奋(觉得稳赢)和怨毒(惦记自己手臂)的师弟,转身快步离去,显然是去准备了。
巷口,只剩下林逸和苏璇,以及几个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的路人。
“林逸!”苏璇上前一步,清冷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薄怒,“你太冲动了!那陈枭是筑基中期,修为远胜于你!而且他敢主动挑衅,必有准备。你怎能答应如此荒唐的赌约?”
她很少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林逸说话,可见心中焦急。
林逸转身,看着苏璇清冷眸中那抹清晰的忧色,心中一暖,但眼神依旧坚定:“师姐,我知道你担心。但今日之事,避不过去的。我们刚到天元城,他们就找上门,显然是有备而来,存心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或者说,是想在盛会前,先废了我。”
“我若退缩,不仅我个人颜面扫地,青云宗也会成为笑柄。日后在这天元城,在其他宗门面前,都将抬不起头。天剑宗,以及那些想踩着我们上位的势力,会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这一战,必须打。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他们胆寒!”
他顿了顿,看着苏璇的眼睛,低声道:“师姐,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筑基中期……很强,但并非不可战胜。”
苏璇看着林逸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冷静,心中的怒火和担忧,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这两个月的相处,她见识了太多林逸创造的“不可能”。或许……他真的有自己的把握?
“你有几成胜算?”她声音放缓,问道。
“五成。”林逸实话实说。面对一个全神戒备、有备而来的筑基中期剑修,他不敢托大。“混元一气”和“尘寂”是他最大的底牌,但对方肯定也知道“尘寂”的存在,必然有所防范。
“五成……”苏璇沉吟,这个胜率,在如此巨大的修为差距下,已经堪称逆天。但,依旧是生死各半的赌局。
“我与你同去。”苏璇最终只说了五个字,声音清冷却坚定。她无法代替林逸出战,但至少,可以在台下,在他最危险的时候……
“多谢师姐。”林逸没有拒绝。他知道,苏璇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两人没有再多说,快速返回青云别院。此事,必须立刻告知云鹤长老。
消息传回,整个青云别院瞬间震动。
“什么?!林逸,你答应了陈枭的生死战?!还赌上了一万灵石和人头手臂?!”赵乾赵坤兄弟霍然站起,满脸不可思议。
石勇也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看着林逸,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那五名内门精英弟子更是目瞪口呆,看向林逸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隐隐的敬佩?敢以炼气四层,应战筑基中期生死斗,这份胆气,就足以让他们汗颜。
云鹤真人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盯着林逸:“林逸,你可知那陈枭的底细?他虽只是天剑宗内门真传第十一,但一手《天煞剑诀》阴狠毒辣,修为扎实,在筑基中期中也非弱者。你以炼气四层修为,如何是他的对手?莫非,你想动用那柄古剑?”
他显然也听说了“尘寂”的传闻。
“回长老,弟子确有倚仗,但并非全靠外物。”林逸不卑不亢,“此战关乎宗门颜面,弟子心中有数,定当全力以赴,绝不给宗门丢脸。至于那赌约,是弟子主动提出,后果,也由弟子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云鹤真人冷哼一声,“你如今是宗门真传,你的胜败生死,岂是你一人之事?此事,我会立刻传讯宗门。不过,既然赌约已立,留影为证,反悔已是不可能。今夜,老夫与你同去论剑台。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认输!天元城内,论剑台上虽生死不论,但主动认输,对方也不能继续下杀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虽然不满林逸的“鲁莽”,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尽量保全。认输虽然丢人,但总比丢了命强。
“弟子明白。”林逸点头,但心中却无认输的打算。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天元城内飞速传开。
“听说了吗?青云宗那个炼气四层的‘怪物’林逸,要和天剑宗的筑基中期真传陈枭,在论剑台生死斗!还赌上了人头和一万灵石!”
“什么?!炼气对筑基?还是生死斗?那林逸疯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赌约是他自己提的,狂得没边了!”
“走走走,今晚子时,论剑台有好戏看了!”
“天剑宗对青云宗,嘿嘿,这可是盛会前的开胃大菜啊!”
一时间,天元城内,无数修士闻风而动,涌向城西论剑台。甚至不少其他宗门前来参加盛会的弟子、长老,也都被惊动,纷纷前往,想要一探究竟。
青云宗新晋的“怪物”真传,对战天剑宗内门精英,这话题性太足了。尤其是林逸那炼气四层的修为,与陈枭筑基中期的巨大差距,更是让这场对决充满了戏剧性和悬念。
是林逸真有逆天底牌,能再次创造奇迹?还是狂妄无知,自寻死路?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青云别院内,林逸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他回到自己小院,关上房门,盘膝坐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取出那枚在夜市上买来的灰扑扑石头,放在掌心,再次以“混元一气”仔细感应。
石头依旧毫无灵力波动,但“混元一气”的悸动却更加明显。他尝试着,将一丝“混元一气”注入石中。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耐心地、控制着“混元一气”模拟出一种厚重、古老、仿佛能承载万物的“土”之韵律,缓缓渗透时——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石头内部传出。
紧接着,石头表面那层灰扑扑的外壳,如同风化的泥土般,簌簌脱落,露出里面一抹温润的、土黄色的光芒。
光芒之中,包裹着一块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土属性灵气和淡淡道韵的晶石。
“这是……戊土源晶?!”林逸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戊土源晶,乃是土属性天地灵气高度凝聚,历经漫长岁月,方能孕育出的本源晶石!蕴含着一丝最精纯、最本源的“戊土”之力!对土属性修士而言,是淬炼灵根、提升功法、甚至感悟“土”之大道的无上至宝!其价值,远超寻常灵石,甚至比许多四品丹药、法宝还要珍贵!
难怪“混元一气”会有感应!此物蕴含的,是最本源的土行力量,与混沌灵体对万道的亲和,产生了共鸣!
“十块下品灵石,换了一块戊土源晶……”林逸哭笑不得,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不过,此物来得正是时候。
他没有犹豫,立刻将这块戊土源晶握在掌心,运转《混元一气诀》,尝试吸收其中那精纯的戊土本源之力。
“混元一气”如同遇到了最美味的食物,欢快地涌出,包裹住戊土源晶,将其中的本源之力,一丝丝剥离、吸收、炼化、融合。
随着戊土本源之力的融入,林逸体内的土灵根,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和悸动,变得更加凝实、活跃。他对“土”的感悟,对“厚重”、“承载”、“稳固”等特性的理解,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丹田中那缕“混元一气”,也因为融入了这一丝精纯的戊土本源,颜色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丝,旋转之间,隐隐多了一分沉稳厚重的韵味。
虽然没有直接提升修为,但他的根基,对“土”属性的掌控,以及对“混元一气”中“土”之特质的模拟运用,都有了质的飞跃!
“土,厚德载物,亦可……镇压万物!”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林逸脑海。他之前自创的“破岳”,追求的是“破”,是攻击。但“土”之大道,除了“厚重”,更有“镇压”!
或许……可以将这新领悟的“戊土镇压”之意,融入剑法,或者……防御之中?
他闭上眼睛,开始疯狂推演。
时间,在专注的感悟和推演中,飞速流逝。
子时将至。
青云别院门前,林逸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神光湛然,气息沉凝如山,仿佛与脚下的大地,有了一丝奇妙的联系。
“是时候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
门外,苏璇、云鹤真人,以及赵乾赵坤兄弟、石勇,还有那五名内门精英弟子,都已等候在外。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复杂。
“走。”云鹤真人只说了一个字,当先朝外走去。
一行人,在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朝着城西论剑台而去。
论剑台,位于天元城西区,是一片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方圆百丈的圆形高台。高台四周,有强大的阵法光幕笼罩,隔绝内外,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众。此刻,论剑台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空中也悬浮着不少飞行法器或凌空而立的修士,皆是为了观战而来。
天剑宗的人,早已到了。陈枭一身黑色劲装,怀抱长剑,立于论剑台一侧,闭目养神,气息沉凝,杀意内敛。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天剑宗弟子,以及一些附庸势力的人,声势浩大。冷锋赫然也在其中,正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走来的林逸。
青云宗众人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林逸身上。
“来了!那个炼气四层的小子!”
“就是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炼气四层,敢应战筑基中期,不管结果如何,这份胆气,我服了!”
“哼,不知死活罢了。等下看他怎么死。”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逸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看向论剑台,看向台上的陈枭。
“林逸,现在认输,自断一臂,交出一万灵石,再跪下来给陈师兄磕三个响头,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天剑宗阵营中,有人高声叫嚣,引发一片哄笑。
林逸看都没看那人,只是对云鹤真人和苏璇点了点头,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步,一步步,走上了论剑台。
脚步沉稳,踏在青石之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仿佛与大地的心跳,隐隐共鸣。
他走到陈枭对面十丈处,站定。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陈枭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如同毒蛇。
“陈师兄的人头和灵石还没拿到,我怎么会不来?”林逸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找死!”陈枭脸色一沉,不再废话,反手拔剑!
“锵!”
一柄通体黝黑、剑身狭窄、剑刃泛着幽幽蓝光、散发着阴冷煞气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阴狠、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剑意,弥漫开来,让台下不少修为较低的观众,都感到一阵心悸。
“此剑,‘天煞’,下品灵器,饮血三百零七。”陈枭用剑尖指着林逸,狞笑道,“今夜,便是第三百零八!”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跨越十丈距离,手中“天煞”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林逸咽喉!剑速之快,远超炼气期修士的想象,更有一股阴冷的煞气锁定,让人遍体生寒,动作迟滞。
天煞剑诀——索命追魂!
一出手,便是杀招!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最残忍的方式,解决战斗,震慑全场!
面对这快如鬼魅、煞气逼人的一剑,林逸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了脚下的青石台面之上。
体内,那缕融入了戊土本源、越发厚重的“混元一气”,疯狂涌出,沿着手臂,注入脚下的论剑台。
口中,低喝一声: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