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

赢了。

可苏源笑不出来。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幽能炮艇的损失报告，和裂星之龙的重伤状态分析，正以冰冷的数据流无声滚动着。

三分之一的炮艇化为了宇宙尘埃。

那头不可一世的巨龙，此刻也像一只受伤的小狗，趴在一艘神庭重巡的残骸上，委屈的舔舐着自己焦黑的伤口。

法则烧灼的伤，比拿刀子捅难好多了，它得睡上很久。

代价。

这就是赢的代价。

苏源靠在指挥椅上，身体有些疲惫。

精神上的紧绷，远比肉体上的消耗更让人感到劳累。

他端起身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的战损报告移开，转向了另一片区域。

那里，是战利品的实时清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神庭舰队的残骸。

每一艘战舰的碎片，每一个神甫冰冷的尸体，都是高维牧场最喜欢的养料。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两个最亮的光点上。

一个，是逻辑之刃号的舰桥坐标。

另一个，是那只在太空中安静漂浮的巨大金色手臂。

苏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收获的满足的冰冷笑意，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不对，哪有不死怪的，死了这么多怪物总得回点本才行。

现在，是时候收租了。

“打扫战场。”

苏源对着空无一人的指挥中心，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小的们，开饭了。”

“所有残骸，一个零件都不要放过。”

指令通过精神链接，瞬间传达到了每一个战斗单位的意识中。

一直盘旋在战场边缘的腐蚀蠕虫群，瞬间沸腾了。

它们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扑向了那些冰冷的钢铁坟墓。

一些虚空潜影兽，也从阴影中浮现。

它们穿梭于残骸之间，将那些最有价值的大块部件，精准的拖拽到深渊要塞的回收口。

一场无声的饕餮盛宴。，开始了。

苏源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头气息萎靡的裂星之龙。

“回来吧，大家伙。”

他轻声说道，巨龙低吼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

它还想再耀武扬威一会。

但身体传来的剧痛和苏源不容置疑的意志，让它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原地，被牧场强制召回了。

做完这一切，苏源的身影也被脚下涌起的阴影吞没。

他要去亲自收取，这次最顶级的饲料。

逻辑之刃号的舰桥，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和金属烧焦的混合气味。

苏源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具倒在地上的，无头的尸体。

圣仪主教，马格努斯。

即使死亡，这具躯体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它不像是血肉之躯。

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打造的，登峰造极的机械艺术品。

每一寸金属皮肤下，都涌动着复杂的能量管线和逻辑回路。

苏源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蕴含的“秩序”和“理性”的法则力量，庞大到令人发指。

“为了追求永恒的机械，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苏源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结果还不是被我一招给秒了。”

他心里吐槽着。

“看来，后颈这个要害，是不分血肉和机械的。”

他没有去触碰这具尸体。

这种等级的造物，天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恶心的后手。

“小影，打包。”

苏源发出了指令。

他脚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

漆黑的触须，温柔而又霸道的包裹住了马格努斯的无头尸身。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主教大人所有的防御系统，都随着他的意识核心一同湮灭了。

下一秒。

阴影连同里面的尸体，一同消失。

它们被直接传送到了高维牧场最核心的区域。

那个唯一的，孤零零的孵化池。

搞定了第一个。

苏源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再次被阴影包裹，从这艘注定要被腐蚀蠕虫啃食殆尽的旗舰上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以经身处冰冷的宇宙空间。

在他的面前。

那只巨大的，金色的手臂，正静静的漂浮着。

它太大了。

就像一座金色的山峰。

即使失去了所有的能量供应，它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神圣的光辉。

苏源能感觉到。

这东西，和马格努斯那具机械身体，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如果说，马格努斯的身体，是一台集合了顶尖科技的超级计算机。

那么这只手臂，就是“神”本身的一部分。

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法则的具现化。

“秩序”、“信仰”、“净化”、“神圣”。

无数高阶的法则碎片，像星辰一样，沉睡在这只手臂的内部。

苏源甚至能“闻”到那股芬芳。

那是让高维牧场都感到渴望的，最顶级的美味。

这波，实在是太肥了。

苏源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可能比整个神庭舰队加起来还要高。

他也知道，这东西，不是能轻易处理的。

他没有尝试让小影直接将其拖入牧场。

这东西蕴含的法则之力太强了。

冒然进行空间传送，很可能会引发灾难性的空间风暴。

“把它，带回去。”

苏源对着周围下达了命令。

无数腐蚀蠕虫，像勤劳的工蚁，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附着在金色手臂的表面。

然后，朝着深渊要塞的方向，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推动。

这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象征着神圣与秩序的古神遗骸，被一群代表着污秽与吞噬的怪物，簇拥着，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深渊要塞，内部。

一座巨大的，新建成的金属大厅内。

这里是苏源特意开辟出的，专属的“献祭室”。

大厅的地面，刻画着复杂而扭曲的纹路。

这些纹路，是牧场力量的延伸。

它们能将这个房间内的任何东西，直接献祭给那个高维空间。

巨大的金色手臂，被小心翼翼的运送到了大厅的中央。

苏源站在大厅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他先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了高维牧场。

牧场的空间里。

马格努斯的尸体，正静静的躺在孵化池的中央。

“献祭。”

苏源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孵化池瞬间光芒大放。

马格努斯的尸体，在光芒中迅速分解，溶解。

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和数据流，被牧场彻底吸收。

一连串的提示，在苏源的脑海中响起。

【献祭高阶机械神甫躯体\*1】

【获得进化点：800,000】

【获得高品质法则碎片：机械理性\*3、逻辑秩序\*2、数据神性\*1】

【分析完成，可用于强化机械类生物，或解锁新的机械类生物蓝图。】

仅仅是一具尸体，就带来了八十万进化点。

还有好几个稀有的法则碎片。

苏源的心情，更加愉快了。

这只是开胃菜。

他将意识，重新转回了献祭大厅。

看着大厅中央那座金色的小山。

“该吃正餐了。”

他再次下达了指令。

“献祭。”

这一次。

整个深渊要塞，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献祭大厅的地面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

一道道漆黑的锁链，从纹路中升起。

死死的缠绕住了那只金色的手臂。

高维牧场，正在发力。

它要将这个巨大的，蕴含着恐怖法则的造物，从现实宇宙，拖入它的维度。

轰隆——！

苏源的脑海中，传来了一声巨响。

他感觉到，整个牧场空间，都在剧烈的震动。

那片永恒不变的虚无，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空间，在撕裂。

维度，在悲鸣。

那只金色的手臂，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缓缓的，拖入一个看不见的位面。

它的形体，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最终，它消失在了献祭大厅。

下一秒。

它出现在了牧场的孵化池上空。

苏源的意识，也完全被拉扯到了这里。

他“看”着那只悬浮在空中的手臂。

然后，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指令。

“分解。”

“吸收。”

轰——！！！！

如果说，刚才的震动，只是轻微的地震。

那么现在，整个高维牧场，就迎来了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大地震。

那只金色的手臂，在苏源的指令下，轰然碎裂。

它没有变成粉末。

而是炸成了亿万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最纯粹的法则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规则的极致。

秩序、信仰、净化、神圣、裁决……

这些与苏源的力量体系截然相反，充满了阳刚和秩序的法则碎片。

如同决堤的洪水，疯了一样涌入高维牧场。

牧场，这片死寂的虚无空间。

第一次，被点亮了。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寸黑暗。

苏源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这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垮。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牧场那疯狂的，近乎崩溃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法则洪流！】

【警告！法则属性与当前牧场环境存在严重冲突！】

【冲突等级：毁灭级！】

【正在尝试分析、吸收……分析失败！】

【正在尝试中和……中和失败！】

【警告！牧场空间结构正在崩溃！】

苏源的脸色变了。

玩脱了？

补的太猛，要被撑死了？

就在他心惊肉跳的时候，提示音再次发生了变化。

【检测到冲突法则具备极高的可塑性与根源性。】

【紧急预案启动。】

【正在放弃吸收，转为……吞噬！】

【吞噬协议已激活！】

【牧场底层逻辑正在重构……】

轰隆隆隆——

苏源感觉，自己脚下的大地，那片虚无正在疯狂的扩张。

原本一望无际的黑暗，边界正在以光速向外延伸。

那些金色的，狂暴的法则碎片，不再被牧场排斥。

而是被一股更霸道，更原始的力量，强行碾碎，咀嚼，然后吞下！

就好像牧场本身是一个沉睡的，不可名状的古神。

而这只手臂，只是唤醒了它的食欲。

它不挑食。

它什么都吃。

【吞噬完成。】

【获得海量进化点……计算中……计算溢出……】

【获得根源级法则碎片：绝对秩序（残）\*1】

【牧场结构稳定性提升。】

【牧场空间正在进行超进化……】

【进化完成。】

【恭喜您，牧场主。您的牧场以经从荒芜级，提升至初生级。】

【新功能已解锁：法则熔炉。】

【新功能已解锁：生物巢穴。】

苏源愣住了，他看着脑海中那一长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提示。

尤其是最后那两个新解锁的功能，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下，可真是自行车变星际母舰了。

不。

是连人带自行车，直接飞升了。

震动，缓缓平息。

苏源环顾四周，他所在的这片牧场空间，变天了。

不再是单调的，只有一个孵化池的虚无。

在遥远的新扩张出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座散发着幽幽火光的熔炉。

和一片如同虫巢般，正在缓缓蠕动的……建筑群？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