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水珠顺着道袍袖口滴进鞋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我贴了三张镇魂符在肋骨处,火辣辣的痛才压下去一点。九叔给的半枚玉佩揣在怀里,温的,像块刚烤过的姜。
红磡旧区这条路我走过两次,一次是送死人回殡仪馆,一次是追一只跑掉的纸扎马。现在第三次,空气不对劲。路灯全灭,连街角那盏二十四小时亮的佛堂灯都黑了。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霓虹招牌还闪着“足浴按摩”四个字,红光打下来,照得沥青路像铺了一层血膜。
我靠墙蹲下,手指插进砖缝试地气——冷得不像话,比义庄冻库还低几度。这地方的地脉早该断了,可我现在用阴阳眼看,地下有东西在动,一节一节往前拱,像条埋在土里的铁链。
“饲尸大阵……真的开了。”我低声说。
茅山理论全库自动跳出一段《阴地断脉图》,和眼前地形一叠,完全吻合。第三阴地就在这下面,旧殡仪馆地基压着祭坛口。玄阳子没傻,他知道要炼鬼神尸王,得先养尸百年。但百年太长,他等不了,所以改用“以鬼养尸”——抓活魂、榨怨气,一口一口喂进尸骸嘴里。
我想起那晚厉鬼临死前说的话:“血……纯阳之精……献于门下……”
不是它想说,是有人让它传话。我在名单上,是主祭品的最后一味药引。
正想着,眼角忽然扫到一辆出租车。红色的,车牌LF327,停在殡仪馆侧门,引擎空转,排气管却没烟。车窗起雾,里面影影绰绰两个人头晃动,司机位没人。
“有人?”我往前踏半步,立刻被弹回来,胸口像撞上一层橡胶墙。
禁制。无形结界已经布开,范围至少十米。这种手法熟得很,三十年前茅山叛徒出逃时用过,叫“鬼域拦阳”,专挡活人阳气入内。我能见鬼,但我还是人,一脚踩进去,轻则晕厥,重则魂都被抽出去当饲料。
我退到对面便利店屋檐下,掏出桃木剑,在湿地上划了个简易辟邪圈。脚边有个旧录音机,是昨晚报社留下的,我还顺手拿了磁带。现在顾不上那么多,打开电源,麦克风对准那辆车。
车内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机:
“哗!边个揸车啊?!”
“大佬你手放开啦!我自己会踩刹车!”
是毕氏兄弟。这两人又来拍《午夜灵探》外景,偏偏挑今晚来红磡。
方向盘自己在转,车子原地打圈,撞翻一个卖鱼蛋的推车,铁架飞出去老远。车窗被拍得砰砰响,两人脸贴玻璃,眼白翻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喊救命。
我想冲过去,可刚越过分界线,耳朵就开始流血。阴阳眼视野里,整条街的地缝冒出墨绿色雾气,黏稠得像机油,一缕缕钻进地下。那是怨魂被榨干后的残渣,腐蚀性极强,沥青地面已经开始冒泡。
我咬牙退回圈内,把录音机调到最大档。这种灵波频率,能录下来就是证据。将来找九叔商量对策,不能光靠嘴讲。
突然,车顶凹下去一块,仿佛有东西从上面压下来。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节奏越来越快,像有人在跳踢踏舞。车灯爆裂,玻璃吱呀作响,毕氏兄弟的尖叫声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喉咙。
我盯着那辆出租车,手指抠进桃木剑柄。救不了。现在冲上去只是多搭一条命。
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盯上。
不是巧合。他们是记者,常跑社会新闻,手里一定握过某些“不该发”的报道——某年某月某地集体死亡案、某殡仪馆违规火化记录、某富商半夜运棺进山……这些事背后,可能都连着玄阳子的局。
他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让这些人路过这片“鬼域”,怨气自会缠身,魂魄不稳,正好拿来喂尸。
耳机里传来最后一声惨叫,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巨响。再看那辆车,已被黑雾整个吞没,只剩底盘露在外面,轮胎还在慢悠悠转。
我关掉录音机,磁带滚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够了。这段声波有异常波动,回去用频谱仪一拉,就能定位祭坛核心方位。
抬头看,天边微微发青,快天亮了。我没回义庄,也没报警。这种事,报了也没人信。
我把录音机塞进怀里,桃木剑插回腰后,沿着高架桥底往西走。那边有条废弃隧道,地图上标着“施工中止”,实际早就没人管。昨夜风水图显示,那下面是断裂龙脉的咽喉位,若要设阵引魂,必经此地。
走前最后回头看一眼殡仪馆。那辆出租车不见了,地上只留下四道深深的轮胎印,朝隧道方向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