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完全停，湿气钻进隧道口像条冷蛇往裤管里爬。我贴着墙根往前蹭了三步，脚底踩到半截烧焦的轮胎印，方向正对隧道深处。就是这里了。
“喂！大佬——！”
后头传来喊声，手电筒光乱晃。秋生拎着个帆布包从坡上滚下来，差点摔趴，“你真系一个人搞？师父讲过阴地不可独行啊！”
我没回头，“等你商量，毕氏兄弟早就变干尸。”
他喘着气追上来，甩开包倒出一叠黄纸、朱砂碗、桃木钉。手指沾点口水翻符纸，“做咩要引雷？唔通你有通天本事召天打？”
“磁带录到底频波动，怨气走的是龙脉断口。”我把录音机塞给他，“听这段‘滋啦’声，是不是像高压电流？鬼司机借阴路跑车，靠的就是这股地气冲煞。我们反向导雷，等于在它喉咙插刀。”
秋生咧嘴，“咁简单？我画符快过搭地铁！”
“快归快，别画歪。”我指着隧道壁三处裂痕，“按三才位钉符，高-中-低，形成落雷三角。你负责中间阵眼，我控引信。”
他叼起笔就开始描，毛笔尖抖得像触电。第一张符刚画完“震”字头，手一滑，整张纸沾了泥。“X！重来！”
我盯着他涂改，眼角抽搐。“你知唔知雷符画错一笔，会劈中自己？”
“怕乜！大不了焗个爆炸头！”他吐掉嘴角的纸屑，第二张符一口气画到底，拍上墙用桃木钉“咚咚”钉稳。
两旁阵符由我补上。指尖划过岩壁，阴阳眼顺着地脉扫视——墨绿雾气在裂缝间游动，越来越急，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
“来了。”我低声说，“怨流加速，它感应到饵了。”
秋生缩脖，“边个做饵？”
“那辆车。”我指向隧道中段。LF327车牌半埋在碎石里，车门敞着，座椅上还留着毕氏兄弟挣扎过的压痕。“他们撞翻鱼蛋车时，魂气已渗入金属框架。现在这车，本身就是招魂幡。”
“咁……点点火？”
我从怀里摸出打火机，又掏出一段录音带。“放最大声播他们尖叫那段。声音越惊，怨念越旺。”
磁带嘶响，耳机里爆出毕氏兄弟鬼哭狼嚎：“边个揸车啊？！大佬你手放开啦！”
几乎同时，地面震动。车胎无风自胀，引擎盖“砰”地弹开，锈铁下露出一张扭曲人脸，眼眶是两个冒烟的灯泡。方向盘开始转动，轮胎碾过碎石，朝我们这边缓缓滑来。
“准备！”我捏住主符引线。
秋生却抢先咬破手指，在阵眼符上一抹血，吼一声：“雷来——！”
“冚家铲！未校准啊！”
轰！！！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不是劈向车辆，而是精准命中秋生头顶。他整个人腾空半尺，头发“蓬”地炸开，根根直立如钢针，鼻孔黑灰，嘴巴还张着，手里符纸烧成灰烬飘落。
“……死咗未？”他晃脑袋，声音发颤。
“仲未。”我扯他蹲下，“下次想焗头，回家自己玩。”
头顶乌云翻滚，雷劲残流沿着岩壁乱窜。我迅速补画一道“导雷归墟符”，将剩余电流导入地下废桩。钢筋嗡鸣，地面裂出蛛网纹。
鬼司机停在五米外，车头灯忽明忽暗，像是在观察。
“再来。”我点燃主符。
这一次我没让它自己找路。桃木剑尖抵住符纸边缘，顺着《茅山理论全库》默推的轨迹，手动引导雷气汇聚。天空闷响，第三道闪电劈落，正中LF327车顶！
轰隆——！！！
整条隧道剧烈摇晃，水泥块簌簌掉落。车体瞬间汽化，黑雾爆开，传出非人惨叫。更惊人的是，地面裂口深处浮出一条幽暗通道虚影——青石板路延伸向地底，两侧挂满纸钱灯笼，正是阴魂往来阳间的“阴路”。
“趁现在！”我一脚踏进阵心，将最后三张雷符叠拍入地缝。
雷光顺着裂痕灌入，一路炸穿阴路中枢。那些灯笼接连爆裂，青石板寸寸崩解。虚影剧烈扭曲，最终“啪”地断裂，像电视信号消失般彻底熄灭。
隧道安静了。
只剩我和秋生跪在地上喘气。他摸着焦头发，傻笑：“今次真系请雷公食饭……食饱走先。”
我抹掉额头冷汗，站起身。
远处天边泛白，高架桥上的霓虹招牌熄了一半。城市轮廓在晨雾中浮现，街灯次第亮起。
秋生拍拍屁股站起来，“收工返屋企？”
我没动。
刚才那一击虽斩断阴路，可临灭前，我分明看见黑雾中有东西被拖走——不是消散，是撤退。而且，轮胎印不止一条。
我低头看他，“你包包仲有几多符？”
“十张左右……点啊？”
“不够。”我把桃木剑插回腰后，“它们已经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