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把电驴停在振海家属区三号门时,太阳还没下山。他看了眼手机,是下午四点十二分。他和王小虎约好四点半开始补课。
他来过这里一次,那次是送外卖。上次进大门要刷卡,保安还翻了他的外卖箱。现在他是家教,扫个码就进来了。
王小虎住的是独栋B7。房子外墙是灰白色的,门口有两盏灯亮着,光很白。秦川推门进去,屋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你迟到了八分钟。”王小虎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没抬。
“还有七分钟才到时间。”秦川放下包,拿出课本,“昨天你说随便几点都行。”
“那是客气话。”王小虎放下手柄,看着他,“我爸请的家教都穿西装,你这身像刚送完外卖。”
秦川没理他,看了看客厅。墙角有个温控屏,显示22度。茶几下面有几个撕开的一次性手套盒子。走廊尽头有扇门关着,门上写着“诊疗室”,字很死板。
“你每天都要打针?”秦川问。
“神经调节。”王小虎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锁,“医生说我多巴胺不稳定,得打针。”
“谁给你开的药?”
“顾医生,仁爱医院的副院长,我爸专门请来的。”
秦川点点头,翻开数学书。“先做函数题。你上次月考错了七道选择题,都是基础题。”
“我不想学这些。”王小虎往后一靠,“我要真想考试,早请十个老师了。”
“那你爸为什么请你补习?”
“他说最近风声紧,让我装装样子。”王小虎笑了笑,“反正钱照拿,课照逃。”
秦川合上书,“那我现在走也行。就说你不配合,我不用负责。”
“等等!”王小虎坐直了,“别走。我爸要是知道我没上课,又要让我去打针。”
“那就做题。”秦川递过笔,“第一题,f(x)=2x+1,求f(3)。”
王小虎写了半天,写了个6。
“错。”秦川说,“是7。”
“差不多吧。”
“你爸账户洗钱的事要是爆出来,这房子明天就被封了。”秦川看着他,“到时候别说补习,连针都没人给你打。”
王小虎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新闻都在传。”秦川翻下一页,“继续做题。”
正说着,走廊那扇门开了。
一个穿无菌服的男人走出来,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一支细针管。他站在门口,声音平平的:“例行检查,要给王小虎注射神经稳定剂。”
秦川抬头看墙上的监测仪,心跳从68跳到72,三秒后又降下来。他记得这个数字——前天晚上车库发现的生理盐水袋上,批号就是72。
“你是顾医生?”秦川问。
“嗯。”对方走近,看了眼秦川的手腕,“你是新来的家教?”
“临时工。”秦川笑了笑,“顺便看看别让学生被打太多针。”
顾明城没笑,右手一抬,针尖朝秦川手臂晃了一下。
动作很快。
但秦川左手正在翻书,纸张动了一下,他顺着偏了视线,右手中指和食指已经夹住了针身。
“乙醚浓度超标三倍。”秦川把针举到灯下,“这种量,正常人吸五秒就会晕。你是治病还是放倒人?”
顾明城眼神一闪。
“而且这针管编号,是仁爱医院特供款。”秦川轻轻敲了下管壁,“你们科去年报废清单第十七项,写着‘一次性神经注射器召回’。你现在用的,是违规品。”
顾明城收回手,“我只是按流程做事。”
“那你下次提前说一声。”秦川把针放进自己笔袋,“比如‘我想试你反应’,这样大家都省事。”
王小虎愣了,“你……你怎么接住的?”
“练过。”秦川翻开练习册,“继续做题。下一题,复合函数定义域。”
顾明城站了几秒,转身回了诊疗室。关门时,秦川看到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兴奋。
这种人,不喜欢别人超出预期。
秦川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故意大声说:“非法行医罪,有四个条件。没有行医资格、做了医疗行为、造成危害、明知违法。只要前三条满足,就算没出事,也能立案。”
外面没动静。
但通风口的风变了方向,监测仪的蜂鸣停了一拍。
秦川合上书,“今天就这样。明天同一时间,我还来。”
“你还敢来?”王小虎瞪眼。
“为什么不敢?”秦川背上包,“我又没偷东西。”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明天我带保温杯。听说顾医生爱喝中药?帮我看看有没有加料。”
说完他就走了。
外面夕阳照着,电驴还在原地。他掏出钥匙启动车子,听见二楼窗户被猛地关上。
是诊疗室。
他骑出去五十米,从笔袋里拿出那支针管,对着阳光看。针尖有一点反光,不是金属,像是涂了东西。
他收起来,加快车速。
路上收到一条短信:
“档案室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没有号码。
他删了消息,握紧车把。
前面红灯亮了,他停下,看见路边便利店玻璃上贴着招聘启事。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
“夜班人员需通过背景审查及体能测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绿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