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陆晓晗，她怎么会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余威皱着眉头挂掉电话，急忙回了条短信：我在上课，不方便接电话。

短信马上回了过来：那我等你下课，我快到你学校了。

余威很无奈，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没有你要的英语书吗？

陆晓晗说：你什么时候说的？我不知道啊！

余威说：我不是给你 QQ 留言了吗？

陆晓晗说：QQ 退出了，没看到。来都来了，随便借我一本书呗。

余威打开 QQ，她的头像明明亮着，怎么说退出了？他回复说：所以大姐你到底是要学英语，还是只是想随便借本书？

陆晓晗回：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学习。

余威感觉拿她没有办法，所以当再次在宿舍楼下见到那头 “玉米爆炸头” 的她时，他手里拿了一本《围城》。他哭笑不得地说：“你每次来，都非要让我这么措手不及吗？”

陆晓晗吐吐舌头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提前和你说好再来。”

“下次？”余威脱口而出，心里想，还有下次？

陆晓晗说：“对啊，下次来还书。”

余威一下子感觉到中套了，在心里叹了口气说：“行吧，那我上去了。”

陆晓晗一把拉住他：“哎，我这么老远跑来，你也不请我吃个饭？”

余威一呆：“还要吃饭？”说出口他又觉得似乎不太礼貌，连忙又说：“哦，不，我的意思是我待会还有事……”

陆晓晗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说：“好吧，那改天再约。哎，这本书是说什么的？”

余威说：“一个关于…… 爱情和婚姻的故事吧，我是觉得你只是想看书的话，这本书你可以看的。”

陆晓晗故意问：“你是说就这本我看得懂喽？”余威一下哑口无言，憋红了脸解释：“不是不是，是真的蛮有意思的一本书。”

又把他逗脸红了，陆晓晗在回去的路上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真是一个可爱的大男孩。她看看时间，上班要迟到了，又得罚钱了，搞不好还上不了班。下次得找一天专门休息的日子来找他。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天蒙蒙亮，宋珍珍打个哈欠对陆晓晗说：“你疯了吗？居然真看到天亮，不睡觉了吗？”

陆晓晗捧着《围城》趴在床上，皱着眉头说：“我想后天是周六，他不上课，正好还书给他，还可以请他吃饭，约他逛街、看电影。哎，可我怎么看不大懂啊？这书说话怪怪的。”

“你省省吧，我的天，你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想在一起的话，赶紧睡觉吧，白日做个梦，梦里就在一起了。”宋珍珍蒙上被子不再理她。

大约到了十点钟，宋珍珍被尿憋醒，准备起来上厕所，猛然发现陆晓晗还捧着书在看，竟然一夜没睡。她无奈地说：“我算是服了你了，今天准备不上班了吗？”

“没事，一天不睡不要紧。我跟你说啊，这书我看明白了，是民国时写的，看着看着就懂了，跟咱们现在说话也差不多。”陆晓晗眼睛没离开书，“方鸿渐他爸太好笑了，我刚差点笑出声来，怕吵醒你才忍着，真有意思。”

“疯了，爱情这东西真可怕，能让人变疯。”宋珍珍感到很不可思议。

到了周六那天中午，食堂里一起吃过午饭，余威和林静就准备出发去看电影了。学校旁边有个综合体商场，里面有影院，坐三站公交车就到。

两个人刚走出学校大门口，迎面风风火火走来一个黄头发、时髦性感的女郎。余威心里一惊，她怎么又来了？

陆晓晗迎面也看见了余威，根本没注意到他旁边还有人，激动地说：“哎呀呀，没想到在门口碰到你了，正好，书还给你。下午没课吧？走，看电影去，《速度与激情》刚上线，姐请客。”

“我…… 我已经和她约好了。”明明和林静什么关系都没定，余威站在两个女生中间，却莫名心虚了，“你怎么又不打招呼就来了？”

“她… 经常来？” 林静低声问了一句。

这时陆晓晗才发现站在边上的林静，刚从包里掏出书的手一下僵住了，她呆呆地说：“这… 这是你女朋友吧？不好意思，我… 我就是来还书的。”

“不，是，那……”余威尴尬得语无伦次，“书不着急的，你还特地跑一趟。” 他伸手从陆晓晗手里接过了书。

陆晓晗看了看余威，又看了看林静，强撑着热情笑着说：“你女朋友真好看，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的书。”说完，她立即转身，转过头的瞬间，悄悄咬了咬嘴唇，大步离开。

陆晓晗走了后，林静什么都没有说，两个人继续向公交车站走去。余威倒忍不住了，在公交车上主动解释起来：“那天我回学校的时候，正好碰到她摔了一跤，裙子摔破了，就问我借了外套，然后……”

“我又没问你，你干嘛解释？”林静微微笑了一下，“到站了，下车吧！”

在看电影的时候，林静居然主动牵住了余威的手。她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余威有一个触电般的反应。林静的表现让他意外，但她的手很软，很温暖。

黑暗的放映厅里，他看不见林静的表情，他想，应该是脸红扑扑的，很好看吧？

可是在他的心里，在心底的深处，他隐隐地又想到了吕宁儿。第一次握吕宁儿的手，是在那年冬天。余威骑车到学校上课，那天天很冷，在他们那个年纪，戴手套好像有点逊，跟穿秋裤一样。

于是余威的手冻得通红，坐到座位上，忍不住哈气暖手。吕宁儿是他的前桌，听到声音回头说：“冷吧？”

余威在吕宁儿面前从不说谎，如实道：“冻死了。”

吕宁儿把手从桌子下面伸了过来：“来，我帮你捂捂。”余威愣住了，那时他还没有表白，两个人也没确立恋爱关系。余威愣了五秒钟，也把手从桌子底下伸了过去。吕宁儿的手细腻、暖和，他把手藏在吕宁儿纤小的手心，一股暖流涌进了余威的心里，要是能就那样一直握下去多好。

想到吕宁儿的时候，余威牵着林静的手下意识往外抽了一下，但马上又想到身边是林静，宁儿再不会回来了，他又硬生生忍住了。这细小的变化，林静感觉到了，她装作拿纸巾，轻轻放开了余威的手。余威犹豫了很久，想再伸手牵回去，最终还是没有动。

两人默默看完电影，又默默地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走到学校门口时，余威的手机响了，余威知道，每周六这个时候准时打来的，一定是妈妈。他接起电话，不自觉地有意退后了几步。

妈妈跟之前一样，每次打电话来，关心完他的生活、身体之后，重点内容永远都一样，就是嘱咐他要考雅思、考托福，一定要争取出国留学。那些台词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愿意，都没法争辩，只能不反驳，不停地说 “好好好，知道了。”每次听到妈妈说这些的时候，他都很想把电话挂了，但他又不能挂。

好不容易等妈妈说完，余威松了一口气。林静问：“阿姨又催你考雅思了吧？”

余威点点头：“唉，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出国？”

林静说：“有时间我帮你辅导吧！”然后她又小声地说：“以后我也要出国的。”

余威说：“好吧，那我先上楼了。”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男生宿舍楼楼下，余威走进楼道后，室友小强突然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老猫，这么早回来？不是都说看完《速激》，不去速 8 激情一下吗？好歹开个钟点房啊？”

“你去死吧！”余威拍了一下他的头，“我没有你这么龌龊！”

小强叹口气说：“林静这么好的女孩子，你老这么不冷不热的，小心被别人抢跑了。”

林静确实很好，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性格温柔，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可是生活就该这样子吗？从小听父母的话，好好学习，考大学，在父母的要求下报金融系，然后再按着他们的希望，留学、出国，光宗耀祖，再和林静成家，做稳定的工作，过优越但平淡的日子。一切如他们所愿，不犯错，就可以这样拥有所谓的幸福和安定。

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微云”给他发了消息：对不起，今天不知道你和女朋友约会，下次我不会这样冒失去找你了。

在这条留言十分钟以后，她又补了一条：或者我以后都不该来了。

“珍珍，今天我不去上班了，我太累了，我跟悦姐说过了。”陆晓晗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唉，你前天就没睡，昨天硬撑着上了个班还被投诉了，你今天再不好好休息，我都担心你。赚钱不差这一天。”宋珍珍叹口气说。

宋珍珍又感慨说：“爱情，让女人失去了自己。爱情真的太伟大了。”

陆晓晗低沉地说：“你之前说的对，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的女朋友又漂亮又有气质，也是个大学生，他们才是般配的一对。”

“行了，好好休息吧。”宋珍珍挎上小包，准备出门上班，“估计晚上凌总会来，他到时候又要挂念你了。”

陆晓晗翻了个白眼：“别提他，提起来就犯腻。”

宋珍珍说：“拜托，我们去上班是去挑帅哥吗？凌总这么有钱，对你又这么好，你偏是不冷不热的，真不知你怎么想的。”在关上门前，她又补了一句：“还是你的大学生最好，真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

余威看着陆晓晗的 QQ 头像发呆，心里突然萌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他二十年的人生，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这个女人，却是难得的例外。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却莫名其妙地遇见，又莫名其妙地被她闯入自己的生活。

他想了一想，回复：我觉得你可以看一下三毛的书。

这一次，对方秒回了：三毛？就是流浪的那个小孩吗？他还会写书？

余威忍不住笑了，他从没有听到过这么有趣的回答，他回：三毛是台湾一个女作家的笔名，我觉得她写的东西很有意思。她是一个自强、独立，热爱生活的女性，你要不要看？

要看，要看。对方还附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围城》也很有意思，里面有好几段我笑得肚皮都快破了。

余威说：实际上这个情节还是比较无奈的，方鸿渐最终走进了自己内心的围城。婚姻也好，恋爱也好，人生也好，真的是走不出去吗？

陆晓晗说：哈，你又不是方鸿渐，你不会跟他一样蠢。

她又加了一句：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和女朋友吵架了？是因为我吗？

余威说：其实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发出之后，他又觉得这话不够准确，又写了一条发过去：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的女朋友。

陆晓晗：你们都没有表白吗？

余威：没有。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的邻居。

陆晓晗：那就是青梅竹马喽？（然后她配了一个笑脸表情）

余威：算是吧。我也不知道。

陆晓晗：那你喜欢她吗？

余威：应该是吧，我说不好。

陆晓晗：难道你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吗？喜欢一个人，就是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她，每时每刻想见她，见到她就会很开心。

陆晓晗又说：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余威：呃……（配了一个流汗的表情）

陆晓晗：（一个捂嘴笑的表情）说认真的，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余威：曾经有。

陆晓晗：后来呢？没在一起？

余威：她走了。

陆晓晗：不会吧？你这样的帅哥都会被甩？那女的眼瞎了吗？

陆晓晗又说：啊，不好意思，这样说她你可能不高兴。我的意思是她太可惜了。

余威：我也没这么好吧？

陆晓晗：就这么说吧，单说颜值这一块，我在公司见过的男的里面，还没有比你帅的，你又是大学生，学历又高，真的很赞哦！

余威害羞了一下，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过去，他很少发这种俏皮的表情。但他发现，和陆晓晗聊天，虽然常常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却很轻松，可以东拉西扯，毫无顾忌。不知不觉，两人竟聊到了半夜十二点。

余威说：你还不睡觉？不用上班吗？

陆晓晗回：嗯，不想上。

余威：这么任性？

陆晓晗：想陪你聊天。

余威猛得一惊，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