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出自名门,可身子孱弱,与先帝的夫妻情分可以说是浅薄,只不过宫中一直未有皇子出生,三位公主先后出生,也令陛下越发失望。
太后母家在此时施压,那时宣国公府突遭变故,遭先帝嫌恶,宣国公无奈依附先后母家。
在一次宫宴上,太后看到了年幼却乖巧听话的纪周,凫王一直都对宣国公有拉拢之心,也想提携他一把,于是对先帝提议。
“陛下,太医不是说皇后娘娘的病是为心病,忧思过度,皇后娘娘在后宫多日也没个说话解闷的人,难得皇后娘娘瞧得上这孩子,不如把这孩子养在身边,添些热闹,不知可好?”
先帝有些忧虑,本就瞧不上宣国公这种人,因着父辈的恩典年纪轻轻承袭公爵,多年仕途有多少人当了他的垫脚石,却还只是一个小小六品官,说不上多聪慧,尽是旁门左道。
可凫王开口先帝从未拒绝过,看了眼还还小小一个的纪周,年级不大却守礼谦逊,模样生的也讨人喜欢,也还算是入得了眼,刚好借此留为质,便应下了。
太后也喜欢纪周,有他陪着身边,太后第一次学着做母亲,先帝也为此多来太后宫内。
不过数月,太后竟然有了身孕,不过并未让纪周出宫,直接以养子之名继续养在身边,偶让其出宫回家。
养的时日多了,宣国公的仕途也越走越好,凫王难免担忧会难以掌控,便将还是世子的赵宥堂送进宫里,与纪周一同做了太子伴读。
三人相知相伴了五年的光阴,如今宣国公愈发觉得当初靠纪周求取圣恩是个错误。
虽有生恩,可养育之恩被他人取代,父子之间早已生出嫌隙,更是同赵佑堂一般养出了逆子之心。
宣国公冷笑问:“你说你是为了陛下,那你还可曾考虑过敏儿,你的亲妹妹,她是因何而死?纪周,你的心是有多冷。“
用道德情理来绑架他人,是宣国公惯用的手段,纪周早习以为常。
“纪敏。”说到她,纪周心底便有了怒意:“父亲你倒是惯会自己拖罪的,她到底是因何而死,父亲你真不知吗?还是你以为誉安王不知,以为陛下不知?”
宣国公认为人言可畏,可张简此生只信事实真相,纪周看中对错是非。
宣国公此时有了心虚。
张简不敢出口对义父说的话,纪周敢:“父亲,敏敏自小养在外祖家,往日虽张扬但不跋扈,她豁达爽朗,怎会惧怕她人谈论,就算敏敏与誉安王之间相看俩厌,不过她在凫王府自由的很,她到底如何死的,父亲你心里清楚。“
言尽于此,纪周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拉开门便想将他请出去。
出门时他只道了一句:“你们这群狂妄小儿,有些事可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我从没觉得简单,但总要斗一斗,狂妄一回才不枉此生。”
肆意不遮拦直直盯着他,纪周挑衅着,可宣国公在此时拿这亲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净学些赵佑堂的臭毛病。
等他走远,张简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张简从不敢直接对抗宣国公,也有些担忧:“大哥?真是陛下让你回来的?”
张简心里很清楚,陛下并不喜纪周,换个词可以说是嫉恨,否则不可能刚登记就将堂堂中书令外派出去。
“放心,是陛下让我回来的。”纪周将张简扶着躺下,但陛下竟想到自己,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细想,也明白,便不对张简瞒着。
“我觉得是皇后娘娘想让我回来。”
“皇后?”张简并不了解这位皇后,只是在宫宴时偷偷看了几眼,如同素净典雅的白玉,看着柔柔弱弱,不像是会有什么心机之人。
并且自己曾问过宫里的宫人,一个个都说皇后是最温婉之人,他有些不信:“大哥你为何会觉得是皇后娘娘让你回来?她不是从不过问国事吗?“
“那是因为她不是我樾国人。“纪周一直都没有信任过她,从第一次在还是太子的陛下身边见过她时,就提防着:“一个晏国人,还是世家千金,丢了数年,不曾听闻过她家人来寻,前些日子莫名来了个兄长,行为张扬。“
都太奇怪了。
说起晏国人,张简想到了香落楼的虞落初,她也是古怪之人,细查她不过比凌艳阳早来几日,但却并未跟纪周提起。
只道:“明白,我会小心些的。”
纪周见他听话很宽慰:“好,你先养好身体,这几日你称病别出去了,等养的差不多还需你替我办件事。“
“我听大哥的。”
在纪周面前永远表现的听话,可却永远不敢深信任何人。
等纪周也走了,院里除了守卫再无他人时,张简立马起身换衣稍微乔装一番,跃墙而出。
夜色朦胧,顺着记号寻到了一处院子,张简出去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待推开门,一地的尸体无人管,都是徐屠的亲人,没人照料后事,不止没有白布遮盖,甚至连草席裹身没有,就这么推放在一起。
不过这些可只是尸体,还是杀人的证据。
他仔细检查过去,全都指尖泛着乌青,是下了剧毒,见血封喉的毒药,价格高昂,一般人可用不起。
整个垣城谁有这种毒药?
谁?会有谁想要他们立刻死?
凫王?还是义父?又或是陛下?还是誉安王?……
徐屠的往事查不到,大多都遮掩了起来,他以前惹过谁?害过谁?
在徐屠身上唯一能查到的便只有凫王,偏偏这是最难的。
看看四周的箱柜衣物,皆翻动的乱七八糟,白日来的时候还是平整放着,看来杀人者想找什么,不知是否找到,若是没有——
!!!
门外响起瓷罐摔碎的声音,瞬间火光冲天。
“赶紧的,烧干净了回去领钱。”
看来,他们没有找到,索性不找了,直接打算毁尸灭迹,做事如此随意,应是谁雇来。
想来那东西也没有多重要,而且,白日时想派仵作来带走验尸,但遭百般阻难,周围的村民嘴都严的很,若无强权施压,怎么可能都会视而不见呢。
权,大起来能压死人。
眼瞧着火势越来越大,必须要离开,可是绝不会任由证据被毁,立马挑了最小的孩童抱起跳窗离开,躲在林间望着那些纵火之人。
身形宽大,虎背熊腰,不是平常人家,是军营中人,如今的军营,凫王放权,程廉大将军辞官躲在府中。
不过,没人会相信他们真不打算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