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艾丝特尔彻底沉睡过去，几人的态度随之一变，变化最明显的属于伊莱亚斯。
刚才他太沉默了。
现在则是话最多的一个。
独自在巫师族群摸爬滚打数年，伊莱亚斯比埃利奥对她们二人的话中内容敏锐许多，已察觉到莫雯行为举止对公主造成的伤害。
埃利奥还听不懂……或者说有迟疑，只反复沉思着发出疑问，看上去态度依旧平和。
伊莱亚斯却快要压制不住心底的不满，冲着莫雯发出声声指责。
少见地让清冷淡漠的女巫被怼得破防了。
把人气走之后，离公主最近的人又变成了伊莱亚斯。
他又重新变得沉默。
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公主睡觉。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讲。”埃利奥轻声说道。
伊莱亚斯应的敷衍，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艾丝特尔身上，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无法离开。
埃利奥有些气闷。
这眼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于是直接一把抓住弟弟的后衣领，把那个目光几乎要长在艾丝特尔身上的人硬生生撕下来，拖拽着带到了附近的树林里，离得不远，还能看到营地内的情况。
伊莱亚斯本来很不耐烦，可当他被松开，转过身，对上埃利奥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灰蓝色眼眸时，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
“……哥？”
埃利奥压着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火：“你冲莫雯发什么脾气，为了艾丝特尔？哈……莫雯是怎么对你的，艾丝特尔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忘。”伊莱亚斯声音很坚定：“你说的那些话……还有我耳边听到的谣言我有自己的辨别能力，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你知道什么？”埃利奥往前逼了一步，“你认识她几天？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做过什么？”
“你们都说艾丝特尔有多么坏，”伊莱亚斯没有后退，“可她真的罪该万死十恶不赦吗？”
埃利奥没立刻回答。
“怪不得她厌恶极了你。”伊莱亚斯的声音忽然冷下来，“连我提你一句都嫌脏了耳朵。”
埃利奥神情僵住了。
他没想到伊莱亚斯会顺着他的话说，明目张胆地表达不满，他今晚心情本就糟糕透顶，听到这话更是烦躁。
“艾丝特尔不高兴，你也没必要像只狗一样对着所有人犬吠吧。”埃利奥的声音也冷下来。
“没名没分的虚空索敌。”
被骂了，伊莱亚斯倒没有生气，毕竟是他不听话在先，背叛了埃利奥的立场。
下一秒，伊莱亚斯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亲爱的哥哥，你从前不会如此极端的去揣测编排一个人，更不会言语恶劣的去攻击谁。”
“她也是你的禁忌吗？”
“明明你口中这些偏见是会让她痛苦的，流言蜚语会伤害一个人的心。”
“是你教我做人要正直善良，要勇敢。喜欢一个人就交朋友，但爱情的喜欢不能随意表达，所以我即便看见她，我的心就像飞蛾扑火也在压抑自己，我以为自己是个偏向现实利益的人。魔龙出现杀死它的好处是最大化的，可对方是公主，那么讨好她才是最优解，我没你那么傲气，但也有自己的骨气，面对她我总是不受控制的让步，我的情感和理智在打架，她把我打败了……”
喜欢上出乎意料的人，第一反应往往是说服自己对方不值得喜欢。
有太多的理由熄灭这份心动。
可伊莱亚斯还是载了，在埃利奥的大力虐粉助攻之下缴械投降。
“艾丝特尔并非纯白，她犯错了毋庸置疑，但是我永远都放不下对她的怜惜。”轻声的低语从伊莱亚斯唇边呢喃而出。
埃利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听哥哥一句劝，离她远一点，别去管她，否则你一定会沦为一个可怜虫。”
“你不管她！莫雯姐不管她！她是一个满身是伤的小姑娘你要她去死吗？”伊莱亚斯反问。
“……”
爱是多自私的东西啊，埃利奥想。
他竟然宁肯接受她死了，也不愿意接受她爱上别人，选择别人。
“……是你们把她丢下给我的。”伊莱亚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阴沉。
“哥哥，我发现你不是讨厌她。你是恨她！恨一个人，才会绞尽脑汁地去贬低她！”
伊莱亚斯看向埃利奥，对方沉默地看回去。
多年兄弟之间从来没有这么陌生过。
伊莱亚斯看起来是个温和好说话的人，但埃利奥很清楚，弟弟比他性子谦逊，但是更偏执。
伊莱亚斯从小就是个主意特别正的人。
既然已经表态挑明，就代表他是半分都不会退缩的。
立场坚定偏向了艾丝特尔，脚步追随她，踏出的步子是不可能折返的。
要怪就怪埃利奥自己情绪别扭。
事先用语言勾勒出一个十恶不赦的形象，却引起伊莱亚斯的好奇心。埃利奥讨厌那样的人，他却未必完全厌恶，伊莱亚斯对黑暗面的接受程度远比埃利奥大的多。
埃利奥又不说明情况，总归当初是情人，又不是夫妻关系，伊莱亚斯哪来的什么道德负罪？
“当初你阻拦我射出那一箭，我原以为你们是有什么矛盾，但，也算是有交情。”伊莱亚斯的声音放缓了些，“毕竟哥哥曾是皇太子的骑士，而她是太子妃。”
他顿了顿。
“我旁敲侧击问了好多次公主为什么讨厌你，可你就像一个禁忌，会直接令她情绪激化！”
埃利奥自嘲道：“……不止提到我，提到泽兰她也会如此。”
“我确实不清楚，我不了解那些过往！”伊莱亚斯摇着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那哥哥你告诉我，除了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她做过什么让你这么恨她？”
埃利奥又不解释清楚。
注意到那群巫师有点躁动，伊莱亚斯不再跟埃利奥聊了，继续回去守着艾丝特尔。
公主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人必须是他。
即便莫雯和埃利奥先认识公主，对公主也还算好，但好和好是不同的，不把自己的付出摆在明面上，公主怎么会更喜欢他？
埃利奥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头也不回的奔向艾丝特尔。
忽然间有点眼眶发热。
主要是他也清楚，艾丝特尔很漂亮，关注的久了伊莱亚斯会有沉沦的风险，所以提前说了些话警告弟弟。
但是如今看来……
弟弟怕是要像从前的他一般，捂着耳朵一意孤行的朝对方跑了。
他们两个的相处完全就是曾经的他们。
让他如何不嫉妒？
埃利奥曾经就是这么过来的，总是在一旁死守着不让其他人靠近。他知道，喜欢一个人无法控制自己心跳的频率，还有目光。
艾丝特尔的灵魂始终如一，她的人设就是被娇宠被惯坏了的恶役公主，埃利奥早有预料她的恶迹斑斑，真正让埃利奥诞生的痛苦从来都不是因为当下，而是只要想到以前再反观现在，一想到这种变化就痛苦万分。
他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她，毕竟身份的差距从鸿沟变成天堑，最后一面事态又太过难堪，闹掰的那段岁月争吵时彼此放过太多狠话，扎心的字句剜得他恨之入骨。
若公主始终高高在上，流浪在贫瘠之地的剑客为生活奔走，也许会逐渐放下，不再计较。
可从未风餐露宿的她忽然间就堂而皇之的陪同在身侧，虚弱的只能依赖旁人，复杂的好像那几年的相处是他太过自傲，从未真正了解她。
理不清的误解被爱占据，确认了自己的自私与阴暗面，埃利奥终究再一次牵动了胸膛里那颗不甘的心，难堪的落下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