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醒了,不是因为夜的温度低下,严寒迫使他,更不是夜晚的异响,谁在打呼噜磨牙
只是明天还有重要任务,他总是这样,第二天早上有任何事,无论前一天睡得多晚,都能提前醒来,或许是过分的焦虑催促他
就像在零号城里一样,焦虑力量,但无法膨胀般获取,焦虑明天,但无法做出改变,焦虑自己,自己焦虑,于是只能拔剑,迫使自己忘记
清晨的大漠没什么好看的
孤鸿携曦月仍飞,凌光破晓天却无云,只是刚升起,而天的伤还未愈合
苍白的一轮包裹,其中黑的五光十色,波动存在着,蜂群般又落下新的缠魔
沙沙沙响,风纷纷拂,轻轻轻走着,此时的沙漠最没有自己本色的时候,因为太阳也朦上冷色,于是便不黑不白,金黄的不亮,也都蒙着
“你知道魔虫有多少种叫法吗?”
萝茜早早回来,因为伤情不严重,也不能老占着床位
“不知道”
梅长情只知道先赶路
“有很多种叫法,只要是跟什么什么魔,什么什么罚,什么什么恶有关的都是”
萝茜说着,突然有点腹痛岔气,梅长情便抱着她走
“轻按腹痛位置”
梅长情让她自己按,他只是以一种类似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
毕竟现在要赶路,大伙都是慢跑,跑步尽量少说话,打破呼吸节奏可能会引起岔气
这是梅长情在校园时代领悟过的
看着暧昧吗?其实还好,因为梅长情后来又选择背着她,主要是手臂太累了
萝茜只是趴在他后背轻轻笑着,具体意图梅长情懒得揣摩,自己的队员,自己不管谁管,便无所谓了
“那我讲故事给你听吧”
萝茜趴在他后背轻轻说着,眼中轻柔如荷塘青莲,美的平静
“随你”
梅长情不想多说,虽然他不会岔气,且体能不错,但他就是不想说话
“传说月的熙攘是凡人不可见,我们常常把思念寄托于月亮,每多一人,便投影到月亮上多一份”
她说话像催眠,不过梅长情天生免疫这一点,只是起起伏伏,从沙丘上走到沙丘下
“传说月亮上有一个人就负责收集并保管这些思念,织成月光散下人间,便在夜深的时候指引道路”
太阳走了十五尺六寸,偏移的影调皮,位移十二分十一寸,指向旁侧313°,是北偏西方
“传说思念要渡过[地月河]才能走到月亮,地月河很长,牛郎思念了38万天才看到千年后爱恋,而思念很慢,有时候人与人很近,但要落下时却缓”
“织女等了他千年,鹊也换了百代,思念才酿成月光撒下,指引两人”
她仍轻轻的,眷恋,梅长情或许是听懂了,换气都染上哀叹,一部分随着沙尘的烟散了,充斥满人间,一部分被面罩拦下吸回体内,更继续哀叹
“你知道为什么月亮会发光吗?因为上面挤满了思念,思念是无色的,但上面的兔子反射了白,白是纯洁,常杂在人间,于是构成许多浅色”
她不是属兔子的,也不确定是否纯洁的白,梅长情也没兴趣,不去管黑白
“兔子搬运这些思念,让月神编织,所以每一份思念都有神的允许,也包含神的期待”
“思念中有盼望,有对亲人的爱,有对爱人的盼,就是少了许多对自己的关注,也没人感谢哪位月神,但她仍乐此不疲”
梅长情能猜出来,要有反转
“想什么呢?”
她笑的很娇,问而不疑,轻的柔,柔的绵,绵的媚,媚却纯,也不知道是本性是假象,因为梅长情时刻存疑
但不是怀疑她的本心,而是怀疑她的刻意,所以矛盾,一方面依靠,一方面怀疑,但总的是相信,不然也不会背着她赶路几十里
“我能听见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
“等我讲完嘛”
虽然两人各隔了一层护甲,但却不知道为何还能感受到各自的脉搏
如清晨冷的雾,破晓时苍穹,总差一点点,短暂安眠,因为太阳升起,因为时间走过,太阳会落下,时间不复返
“我们说到哪里了?我忘了,那我随便讲了”
可能是无意的,她也可能是真忘了
“你知道为什么思念挤满月亮,但还是不可见吗?因为思念只是远远看着,却不触碰,而执念不同,院长妈妈的执念就是保全人类文明”
但下一句梅长情猜到了
“你的执念是什么呢?”
她贴近梅长情,仿佛距离很远,超脱物理空间的界限,精神相连
却一刹那按下,仿佛相机中胶卷定格,不表言语,不是缺失,而是庞大,复杂
“我负责院长给的任务,保护好你”
远征走了许久,来多久,去多久,是画好的圆,期间二人不怎么去聊了,即使梅长情没有把她放下
而是萝茜困了,睡着了,便一直到回城里后,把萝茜抱回她房间盖好被,关上门瞬间
也不知道她醒没醒,因为他也累了,回到自己房间里,站在门前,又突然走到她房门口,听着心跳,才放心返回去,慢慢躺下
远征结束了……
2153年1月30日下午4:16
青伏野舞,寸草萋萋,圆地天方,是盆栽
盆栽中养着草,草旁是窗,窗外太阳落下,将影拉得细长,又是不同滋味
很少去看房间摆设,他总不在乎,但此刻暂无聊
房间是纯白的漆,头顶方形灯小小的,但光十足,床头指东,床尾朝西,就靠在窗下,起身向右手看,便能看到巷内一切
装修朴素,没有装修,床旁没有柜子,柜子在床尾,走到阳台,窗外是防盗网
阳台通向隔壁萝茜房间,但他就不去了,估计没醒,不打扰了
房间里没什么摆设,这不是客套话,真没有
房间空的,跟他一样空,但如果他愿意,倒是能买许多家具,就像他愿意,也不至于空荡荡
走出巷子,抬头看看巨擎,如同庞大树干鼎立,而无数小无人机在天空飞着,都与巨擎相连,听说顶层是货运分拣,也不知道巨擎是怎么想的
看上去就跟一颗大树一样,不过是钢筋水泥的树,配上五颜六色的枝叶,这枝叶是散的,但足够多,这枝叶是铁的,夜晚的保护色
傍晚没了太阳,巨擎摇了摇树梢,落下一架铁的叶子,世界树传来讯息
“展信佳,我是安特林,尚武M-136的实验人员,我们通过你的血液制取了特殊因子,希望你能在三天之内返回尚武M-136”
梅长情将信件放下,慢慢往尚武楼方向走
但刚走出小巷,就去隔壁kfb里吃了点,至于剩下三个人,有伶一沁照顾
“来自[无忍学院]:您参与远征的199卡币已到账”
现在梅长情手上有573.96卡币,折合一下大概是十万,也算有点小资金了
吃了点汉堡,说实话,没什么味道,但比凉水加压缩饼干和老面包强多了
走出kfb,突然感觉零号城好像陌生了许多,不是真的不熟悉,而是换了种感觉
逆湖中是无边无际的雾,整体色调偏冷多是灰与黑,或是偏黑的白,总是鬼的盛宴,于是拒冷了人
而沙漠刺眼,金黄的盖过一切,热提不上,倒是很晒,而昼夜温差极大,待一天的确会新奇,但久了堪比雪盲症,也受不了
零号城中即使是晚上了,也是有灯火的,走在路上满是行人,人与人都是冷的,距离很远,匆匆而过,但也比逆湖和荒漠强
十字路口高高的楼上打着广告,当红的女星换了一批又一批,都分不清谁是谁,都是长得一样的脸
霓虹灯照的街道五光十色,公交车呼啸而过,毕竟是专线,单开一条道,路上也有家用车,但也是极少的,大多是货车
正常人谁住零号城?这么点小地方不用开车
“呦!深情”
走了没两步就遇到了行子星,他在街边的[老爹烧饼煎炒烹炸]旁等着,看见梅长情之后高举手喊他
“嗯,晚上好”
梅长情很少遇到这样,只能点点头问好,因为他基本交不到这样的,比较自来熟的阳光开朗男孩,行子星脱了军装穿着一身作训服,也不是很难认
而梅长情天天穿着一身中铠,脸上戴着银黑色面具,亮白的獠牙显得他更寒了,更何况腿上的动力外骨骼与腰上的剑
行子星认不出来才怪,他还比梅长情高点,大概高半个头,可能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
“坐下吃点吗?我请客,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一家店”
行子星说话并没有冲劲,也不激动,只是中气很够,跟梅长情完全不同,他说话都是虚声
“谢邀,不用了,我要去趟尚武楼136”
梅长情说完,原地等了下他,行子星见此也没有说什么,让他走了
“改日再说吧……”
听完这句,他便缓缓走了,是刻意设计好的步频,不显得不重要,也不显得过急躁,距离不远不近,刻意自然的悄悄
他悄悄的走,正如他悄悄的来,穿一身戎铠,疏远像沙漠中的云彩,正因离群所以精彩
推开玻璃门,不带来半分尘埃,门口有空气净化器,一会就全出去了,走到136门口,敲门打报告
“(咚咚咚)报告”
这是他在学生时代养成的习惯
“请进”
里面的是之前那个学生,给梅长情取血的牛马研究生
“根据逆向工程与生物分子逆序推导,我们设计了针对你的因子,用你稍稍实验一下,保证不会有安全问题”
他拿着针筒,不大,可能只有2毫升,里面是红色发着黑光的液体
“你确定不会死人吗?有动物实验吗?数据呢?”
“还有,因子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打?”
梅长情连问了几个问题,但安特林只是把针筒放下,开始翻找资料
“我可以先回答你最简单的问题,什么是因子”
一边翻找,一边说着,他声音富有磁性,适合当电台主播
“不过首先,第一点,我是无忍的学生,然后去百智进修,学的是因子分析,然后转到了因子测序”
他说着,把埋在自己白大褂里的工作证掏出来
“最后考到了百智学院的“令”班,主攻方向是因子测序与重新排列,用大众能理解的话说,我可以制造因子”
工作证上写着,第三规律发展计划,因子验证与研制综合实验室,正式员工
“关于因子是什么,目前有许多不同的解释,不过我们要首先确定,这个因子叫什么”
随后他从一堆乱糟糟的文件中拿出一张《关于异能因子的机制与说明》,在梅长情眼前过了一下
“关于安全,如果是其他因子,我不敢打保票,说一定没有排异反应与其他副作用,但我可以给你这个因子打保票”
随后他找出一份数据,看着上面的说明
“我们都知道,异能因子作用于异能器官,没有喝过炼血试剂的人不会有异能,但你知道炼血试剂是怎么改变你的吗?”
“炼血试剂中的虫化素将你的屏状核改造成异能核,所以你有了异能,而异能因子作用于异能受体”
他站起来,指着墙上的一幅解剖图,在人体肚脐下三指处有一个小东西
“这就是异能受体,但它不止在这里,而是主要汇集在这里,你的全身都有异能受体”
他把手上的数据给梅长情,上面显示从小白鼠到各种动物的适应,无一例外都是注射几分钟内死亡
“所以动物实验不可信,没有受体,因子不会产生反应,只会变成恶性的胶母或粘液瘤之类的东西,然后快速的杀死宿主”
他看完后没有仍平静
“那你给其他人用过吗?”
梅长情又问他,把报告还给他
“你的问题很好,但先听我解释完因子,你自然就明白”
安特林收下报告,又塞回原位
“你应该明白,通常一个人只有一个异能,一个人只有一个罪名与属性,虽然偶尔有多异能者,但也是同属性异能”
这是他们目前学术界的共识,虽然这部分共识不会同步到普通人的认知中
“把异能比作树干,因子就是树干上的枝叶,自然,你不能把桃树的树枝折下按到松树上”
“但我们可以给桃树和松树都打上因子,让他们长势更迅速,枝叶更繁盛,而因子会突变其异能性状”
最后他拿起一管试剂,里面是金黄色液体,看上去很名贵
“你高中时选的什么?文还是理?有没有生物”
梅长情摇摇头,他当时没有学生物
“好吧,这样讲,我手中的试剂是O系列的因子,傲慢者权钱类别的O-奥鲁姆aurum”
“假设你是一位傲慢罪名的异能者,注射该因子后将会把你的社会名望与地位以及资产,转化为你的异能强度”
他递给梅长情一份看不懂的东西,上面写着
“301+W+103+O+204,你无需看懂它,这是生物分子学的内容了,我们叫它肽,你只需要知道约169个肽组合后形成O-奥鲁姆aurum因子,决定一切的是开头的301,代表金属性,傲慢”
“它会在你的异能受体上起作用,如果把傲慢的因子,注射给非傲慢的的人,会引起强烈的排异反应”
“但你的因子,通过我们的分子检测,却缺失了这一编码,理论上,你的血液制成的因子虽效果不明,但却无任何排异反应”
他说着,又放下O-奥鲁姆aurum试剂,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特殊,不是兴奋,也不是恐慌,而是介于两者的,好奇
“我这里还有一剂,在市场上有价无市的T-11101阻断因子的因子,如果拿出去卖,几百亿卡币也有人要,但为了你,为了科学”
“它能任何人一命,但我选择给你”
梅长情并没有被他的鼓动热血,而是仍冷冷判断着,到底要不要打
“你可以用手机搜,但你得到的依旧是跟我同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