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坐在桌前，戴着耳机，手指在播放键和回放键之间来回按
录音里“啪、啪、啪”的踩水声，他听了十七遍
每次都能听到那三句话，“他笑着...打黑伞...踩水过来...”
他拿下耳机，揉了揉右耳，耳朵透着发烫的劲儿
桌上放着三份尸检报告，字写得乱，重点词被圈得密密麻麻
他把“踩水声”划掉，改成“重型胶靴步频”，又加了一行字，脚步稳定，间隔0.8秒，说明凶手行事不慌，动作带着常年的习惯
他拿起U盘，起身出门
U盘里存着昨晚从三具尸体鼻腔提取的挥发性物质波形图
他一进到法医实验室，就插上设备等着数据跑出来
结果出来后，屏幕上显出一组酯类化合物峰值曲线
他盯着看了两分钟，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昨天的毒理报告
在第二具尸体的附录里，写着略带甜香，疑似外源性芳香剂
他把两张图摆在一起对比，吻合度超了82%
这不是巧合
他拉开抽屉，拿出记事本，在“黑伞”“踩水声”后面添上第三条线索，特殊香水，医院消毒水混花香
上午九点，解剖室开放
他戴好手套，站到第三具尸体跟前
解剖刀顺着右臂旧伤切开，皮下组织直接露了出来
疤痕斜着向上走，边缘有一道细得不起眼的横痕，位置刚好在抬手撑伞的动作极限处
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组织，放到显微镜下
光打上去的刹那，他想起录音里的话，他抬手打伞时，手背闪过一道光
那不是反光，是金属
他换个角度再观察，果真在疤痕末端找到一丝微弱的反光
应该是之前缝合的时候，极小的金属碎片留在了肉里，一直没被取出来
他在本子上写下第四条线索，右手有疤，抬臂受限，动作僵硬，可能戴金属护具或是体内留了异物
十一点，情报研判室的投影亮了
采薇站在幕布前，身后是她刚更完的侧写报告
屏幕中央写着，仪式化行为强化者，追求控制感，作案时间固定，路线重复，工具统一，黑伞不是遮雨，是作案标志
柏庄咬着笔帽开口，这人莫不是把自己当成电视剧主角了
差不离，采薇点头，他对“秩序”有极强的执念，每天五点半、下雨天、固定地点，连尸体摆放都一模一样，他是在给自己做确认
苏振盯着地图上的四个红点，皱着眉问，能摸出他是做什么的不，环卫、路灯维修还是垃圾清运
这时候熊砚推门进来，把U盘递给身边的技术员
投影画面切换成三段录音的声波图
他指着其中一段，标出一个高频区域
她们都提到过一种味道，熊砚开口，语气平平，我一开始以为是错觉，现在能确定，凶手用了香水，专门盖自己身上的气味，第二具尸体鼻腔里的酯类物质，跟这个波形完全对得上
采薇立刻调出分析模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
几秒后她眼神一紧，我在“心理补偿机制”里写过，刻意掩盖体味的人，大多被人孤立或是遭过羞辱，靠浓烈的气味找存在感
他右手有旧伤，熊砚翻开笔记，抬伞的动作会卡顿，日常做事都受影响，我怀疑他受过工伤，或是做过相关手术
采薇马上补充侧写内容，右臂功能受限，干体力活，常在夜间活动，可能有公共服务相关背景，熟系规则，能躲开监控重点区
苏振当场下令，查全市近三年工伤登记里，右臂受伤的公共服务人员名单，重点盯开黑色面包车的人
下午两点，初步筛出三百七十二人
四点，名单缩到四十六个符合车辆条件的
六点，只剩七个人，全都集中在城北片儿
柏庄一拍桌子站起身，陈国强排第一，环卫外包公司的修车工，右腿受过伤，住老职工宿舍，开黑色依维柯，上周刚做完年检
等会儿，采薇指着屏幕上另一个名字，还有个李伟，园林机械维护员，右肩脱臼过，独自住，车子连续三天出现在公园外头
烟头咋解释，熊砚忽然开口，线人说司机抽烟，低头抽，动作很急，陈国强是老烟枪，李伟戒严两年了
苏振立马拨通外勤的电话，盯住陈国强，24小时轮班守着，无人机配合，有情况立刻上报
晚上八点，布控全部做完
熊砚回到办公室，冲了杯速溶咖啡
倒水的时候手晃了一下，洒出一圈褐色的水渍
他没擦，坐下来接着翻案卷
凌晨五点四十，办公电话突然响了
是苏振打过来的
城南铁路桥下发现第四具尸体，姿势跟之前一样，左手抬起，指向主干道电子屏
熊砚站起身，胳膊碰倒了杯子，咖啡顺着桌沿滴到地板上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桥洞底下的积水没干，警戒线拉了一圈
死者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左臂被刻意抬高，指尖对着远处高楼的方向
柏庄蹲在一旁，用镊子夹起半截烟头
散装烟，跟之前线人说的一样，他抬头，语气带着火气，这人摆明了是冲我们来的
熊砚戴好手套，蹲下身碰了碰死者手腕，耳边突然响起新的低语
他还唱了歌...就是那首老电视剧的片尾曲...
紧跟着又有一句，香水味更重了，呛得我醒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转头对苏振说，他在模仿我们的办案节奏，还很享受这个过程，这次是故意等我们布控完才动手
苏振盯着尸体看了好一会儿，缓缓说，回去开会
临时休息区里气氛沉得慌
采薇坐在角落整理报告，柏庄靠着墙啃冷馒头，苏振站在白板前画时间轴
熊砚坐在最边上，笔记本摊开，笔停在“右手带疤”那行字上，迟迟没往下写
采薇走过来，站在他和灯光中间，挡住刺眼的光
你找出来的每一条线索，都在拉着我们往他跟前走，她轻声说
柏庄递过来一杯热咖啡，笑着搭腔，你要是能算准他哪天动手，我立马拜你当师傅
苏振走过来，停下脚步看着他，下次不会让他再得手，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心神，把剩下的线索理明白
熊砚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回到宿舍，关上门，打开台灯
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香水更浓，挑衅升级；唱歌，情绪外露；左手指向电子屏，传递信息
写完后，他在页面最下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最后一行字落下，下次，必须抢在他前面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夜里的潮气，没人知道下一场雨什么时候落下来，而熊砚攥着的这些零碎线索，能不能在下一次，死死咬住凶手的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