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也不用脱下钗裙、委屈自己,活得也算有尊严。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样的日子,偶尔还能开导几个心事重的人。”
她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无奈:“只是……外人眼里,我们终究还是不体面,说什么的都有,这些我们也都习惯了。”
君无忧淡淡一笑,“是非由己,毁誉由人。姑娘行得坦荡,何须在意他人口舌。”
引路姑娘眸子里亮了亮,轻笑着颔首:“公子说得是,听您一句话,倒叫我心里敞亮多了。”
君无忧微微点头:“对了,姑娘,不知这翡翠楼一共有多少人?”
“一共十六位。”
姑娘柔声细数,“妈妈掌事,一位跑腿男伙计和他妹妹,我们十二个姑娘,再加上厨房里一位大厨。”
她说到大厨时,眼里多了几分趣味笑意:
“说起来,我们大厨生得那才叫倾国倾城,模样比我们这些姑娘家还要标致,一手饭菜更是天下少有。日后谁要是能娶了她,那可是天大的福气,保准一辈子都享福。”
君无忧目光微柔,轻声再问:“那敢问姑娘芳名?”
引路姑娘浅浅一礼,柔声答道:“奴家名叫凌音。”
凌音……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耳里,与记忆深处那个名字生生重合。
君无忧身形微震,眼眶瞬间又热了一层,水汽漫上眼底,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凌音见他神色异样,连忙停下脚步,有些慌乱:“公子……您怎么又哭了?”
“没什么。”他强压下喉间涩意,声音微哑,“只是太过凑巧,我那位姐姐,名字里也有一个‘音’字。”
“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巧。”凌音温温柔柔一笑,也不多问,侧身引路,“公子,两位尊驾,咱们继续往上请吧。”
君无忧点了点头,抬步跟上。
一路走过回廊,两旁不时有姑娘们含笑走过,眉眼、神态、身形,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
他脚步微顿,心潮翻涌如浪。
……她们好像都回来了。
一个不差,一个未少。
凌音引着君无忧、童道子和大黄走进雅间,轻轻掀开珠帘,温声道:
“公子请坐。雪儿来这儿的时候,总爱坐这个位置,清净,也能纵观楼下全局。”
“有劳姑娘费心。”君无忧微微颔首。
“公子客气了。”
凌音柔声道,正欲转身去吩咐侍女上茶,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张扬又轻佻的叫嚷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回廊的静谧。
“凌音姑娘!可算让本公子找着你了!”
杜子腾摇着一把折扇,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眼神黏在凌音身上,满脸轻佻,“本公子在楼下等了你半天,你倒好,躲在这里陪外人,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得赏脸陪大爷喝一杯!”
凌音闻言,神色不变,微微屈膝福了福身,“杜公子恕罪,奴家今日需伺候贵客,不便陪公子饮酒。公子若是口渴,可让楼下侍女奉茶,奴家就先告退了。”
说罢,她便要转身进雅间,却被杜子腾伸手拦住。
杜子腾的目光越过凌音,落在雅间内端坐的君无忧身上,见他身着素白衣袍,容貌清俊却气质温和,不似什么有权有势之人,顿时嗤笑一声,“你这个小白脸,又是哪来的?也不看看这翡翠楼是谁的地界,敢抢本公子看中的人?”
他往前凑了两步,折扇一收,指着君无忧的鼻子,扬声道:“你知不知道,本公子乃集境杜家嫡子,这集境半条街的铺子都是我杜家的!识相的,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碍本公子的眼,不然休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
君无忧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不知道。”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杜子腾撸起袖子就要朝君无忧冲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戏耍本公子,看本公子不抽烂你的脸!”
童道子和大黄眼底寒光一闪,正要上前阻拦,却被君无忧轻轻抬手按住。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清脆又活泼的嗓音。
“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走廊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风倾雪一马当先蹦了进来,身后跟着那跑腿伙计,还有一位腰间别着菜刀、身姿利落、容貌极美的姑娘。
“菜来啦!”风倾雪笑得眉眼弯弯,“今天厨房特意烤了整只羊肉,香得很!”
杜子腾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嚣张与怒意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死死盯着风倾雪,瞳孔骤缩。
这不是那个人皇亲传弟子吗?!
怎么会又回来?!
风倾雪歪着脑袋看着他,脆生生地开口,“唉,婊子养的,你也在啊?”
这话一出,廊下众人先是一怔,随即都忍不住捂住嘴嗤笑。
杜子腾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腿软栽倒,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小祖宗居然真把他胡诌的“粗话是夸奖”记在了心里,还当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叫他!
可他半分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姑娘……是、是我!我、我路过……就是路过看看,没别的意思,真的就是路过……”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连抬头看风倾雪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再触怒了这位人皇亲传的小祖宗。
风倾雪压根没把他的慌乱放在心上,小眉头轻轻一皱,摆了摆手,就转头看向身后腰间别着菜刀的姑娘和跑腿伙计,脆生生道:“芊芊姐姐,二狗哥,劳烦你们把菜放桌子上啦!别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腰间别着菜刀的姑娘闻言,轻轻颔首,扶着铜盘,稳稳走进雅间。
跑腿伙计二狗也赶紧跟上,把手里的配菜小碟一一摆好。
将烤羊大盘子往桌上一放,芊芊站定在桌旁,也不多话,抬手握住刀柄。
只听唰唰唰几声轻响,刀锋利落如流光,整只金黄焦香的烤羊在她手下瞬间骨肉分离、块块分明,手法稳准得惊人。
杜子腾身后的两个跟班,没见过风倾雪,也不知道她的来历,见自家公子被怼得手足无措,还被这么个小姑娘叫得奇怪,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凑上前,扯着嗓子嚷嚷:“大哥,你咋不干这小白脸了?跟这小丫头片子客气什么?直接把她也一起带回去,不比凌音姑娘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