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你妈啊!”
杜子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压低声音,狠狠踹了那跟班一脚,眼神里满是惊恐,又悄悄指了指风倾雪,,用气音急声道,“你他妈瞎啊?这位就是那个人皇的亲传弟子!不想活了?!”
那跟班瞬间僵住,脸上的嚣张瞬间没了踪影,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捂住嘴,往后缩了缩,再也不敢吭声,甚至还趁杜子腾不备,偷偷溜之大吉。
廊间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烤羊的香气缓缓弥漫。
杜子腾僵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往雅间里飘,回头见两个跟班都跑了,当即气得低骂一声:“你们两个没义气的东西!亏老子还带你们出来耍!”
雅间内,风倾雪拿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羊排,踮着脚尖,递到君无忧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快尝尝,很香的!”
君无忧抬眸,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接过羊排。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眉眼弯得更柔,还不忘抬手指了指风倾雪的嘴角,语气温软又带着几分宠溺的提醒:“雪儿,嘴角沾到油星了。”
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半分刻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风倾雪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耳尖瞬间泛起红晕,连忙别过脸,小声嘟囔:“我、我自己擦……”
她虽觉得眼前这人莫名亲切,可毕竟只是初识,又碍于少女的羞怯,加之心中始终念着师尊,便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分寸。
可这不清不楚的一幕落在杜子腾眼里,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一个大胆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小白脸……不会就是那个人皇君逸尘吧?!
先前他只觉得君无忧容貌清俊,却没往深处想,此刻越看越心惊。
细看之下,那眉眼间的清冷,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哪怕穿着素衣,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尊贵与威严,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小白脸?!
想到此处,杜子腾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雅间里,风倾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歪着脑袋看向跪在地上的杜子腾,满脸疑惑:“哎?你怎么跪下了??”
君无忧淡淡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子腾,语气平静:“可能这位公子,就喜欢跪着吧。”
说完便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一眼,轻声道:“不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
凌音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
童道子和大黄也相视一笑,没去搭理廊上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家伙。童道子顺手抓了两块切好的羊肉,自己啃一块,递一块给大黄:“来,别管闲事,吃肉。”
君无忧目光轻轻落在一旁站着的两人身上。
先看了看那个跑腿的伙计二狗。
少年模样憨厚,手脚麻利,眼神干净,一瞬间与记忆里那个男扮女装混进军营、满身是伤也要拼死回来报信的身影重叠。
再看向一旁立着的芊芊。
腰间菜刀,身姿利落,容貌倾城,一身烟火气。
他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当年从异国远来神州、本是潜伏刺探情报,最后却深深爱上这片土地、甘愿付出生命埋葬在雪中的那个少女。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气息,一样的性子。
都回来了。
这一次,不用再背负国仇家恨,不用再卷入乱世纷争,不用提着心、吊着命,只需守着这一方小楼,守着人间烟火,一日三餐,安稳度日,平平安安,就够了。
君无忧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暖意,轻轻收回目光。
风倾雪拿起桌上的油纸,麻利地包了好几块肥瘦相间的烤羊肉,直接塞进二狗怀里,笑道:“二狗哥,这个你拿着,回去给你妹妹,她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的!”
二狗愣了一下,连忙抱着油纸,憨厚地挠了挠头:“哎,谢谢雪儿姑娘!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风倾雪又从桌子上抓起一块咬了上去,眉眼弯弯一脸满足:“唔,芊芊姐的手艺太好了,好吃!”
芊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轻轻弯起,少有的露出一抹柔和笑意:“雪儿客气了,喜欢吃就好。厨房那边还有事,我先去忙活了,有事随时叫我。”
罢,她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路过廊下时,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子腾。
只是一眼,却让杜子腾脖子一缩,整个人都往地上趴了趴,吓得大气不敢喘。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看着貌美如花的大厨,根本是个惹不起的小辣椒。
上次他在楼下嘴贱调戏了半句,被她拎着菜刀从二楼追到街口,砍得他帽子都飞了,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其实杜子腾也算不上无药可救的恶少。
就是家里生意忙,没人好好管教,从小被宠得嚣张跋扈、爱面子、喜欢装大爷。
可每次真欺负了人,事后都会让家里人去赔钱赔礼,东西砸了也双倍赔偿,从不赖账。
所以集境的人对他,谈不上多恨,也没谁真心喜欢,顶多把他当成一个闹腾却不算坏的纨绔。
就连镇守集境维持秩序的仙、魔、人三族高手,也都知晓他的性子,平日里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与他过多计较。
君无忧目光微转,看向仍跪着的杜子腾,又望向凌音,语气平淡地问:“凌音姑娘,这位杜公子,时常来骚扰你?”
凌音连忙轻轻摆手,温声道:“没有没有,君公子误会了。杜公子性子跳脱,只是单纯喜欢被人捧着、被人关注,倒没什么坏心眼。平日里来翡翠楼,也只是点几位姑娘喝酒听曲,从不过分越界。曾经与我聊过几回,还算投缘,他便常来找我说话。”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一红,语气轻了些:
“只是近来,他忽然说要追求奴家,奴家不愿与他牵扯过深,这才刻意躲着他。”
“哦?”君无忧微微挑眉,“为何不愿?”
凌音垂眸,轻轻理了理衣袖,声音平静,“奴家虽是出身寻常,却也知晓,日子要过给自己。杜公子心性不定,今日新鲜,明日便厌,跟着他们,终究是浮萍无根,不如守着翡翠楼,与姐妹们安稳度日,来得踏实自在。”
君无忧听完凌音的话,目光又落回杜子腾身上,眼底没了先前的淡漠,多了几分了然,缓缓开口:“看来,这位杜公子,倒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比起我的一位义兄,已是好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