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骤然一静,连雪落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三百人,黑衣蒙面,刀未出鞘,剑已离背,围成三圈,像铁桶一样扣住出口。空气沉得能压断骨头,杀气凝在鼻尖,呼出的白雾都冻住了。
花玄缺左肩伤口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鹿背上,转眼结成红冰。他没回头,只把左手往腰间一摸,扯下第七个骷髅酒葫芦,反手一掷。
酒葫芦飞到半空,“砰”地炸开,陈年烈酒泼洒如血雾,被北风一卷,漫天红蒙蒙一片。
“跳!”他低喝。
林凤仪咬牙从鹿背滚下,单膝跪地,寒玉剑拄在身前。她指尖发麻,丹田空荡,刚想调息,就听见头顶传来冷笑。
“师妹。”声音阴冷带笑,像毒蛇爬过耳廓。
树梢上,林玄策立于枯枝,血袍猎猎,噬魂剑斜指下方,双眼泛着猩红血光。他脚下的树枝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扎根在寒夜里的恶鬼。
“交出完整秘辛。”他说,“我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人群里走出一人,锦袍华贵,折扇轻摇。韩小飞嘴角挂着三分笑,琥珀与幽蓝异瞳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白鹿身上。
“好灵物。”他轻声说,“可惜,活不过今天。”
扇子一抖,十二根银针激射而出,直取白鹿双目!
花玄缺动了。
左袖鼓荡,残酒化雾为盾,右手铁剑未出鞘,仅以剑尖轻挑,空中响起一串“叮叮”脆响——十二根淬毒银针尽数落地,一根未中。
他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像一尊不动的煞神。
韩小飞收扇,眯眼一笑:“不愧是血衣剑圣,耳朵比狗还灵。”
花玄缺不答,只将铁剑缓缓抽出三寸。
剑鸣如龙吟,撕破死寂。
三百杀手齐齐后退半步。
林玄策眼神一缩,手中噬魂剑猛然高举,剑身吸起方圆十丈内所有血腥之气,凝聚成一道血虹剑气,直劈林凤仪天灵盖!
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林凤仪抬头,瞳孔映出血光。
她咬破舌尖,腥味冲脑,强行提气,双手握剑,猛力插入地面。
“嗡——”
寒玉剑共鸣,霜气自剑身炸开,呈环形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冻土龟裂,草木结冰,三人高的松树瞬间裹满冰壳,枝干爆裂。半片森林眨眼化作冰原,寒霜蔓延三十丈,逼得杀手阵型大乱,纷纷后撤。
冰雾弥漫,视线模糊。
韩小飞站在冰线外,靴底结霜,脸色微变:“这娘们儿还没废?”
花玄缺站在林凤仪前方,右臂横展,挡在她与敌之间。肩上血流不止,顺着铁剑滴下,在冰面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他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寒玉剑,又抬眼望向树梢。
林玄策立于冰枝之上,脚下树枝吱呀作响,被迫后移半步。他盯着那圈不断扩大的冰霜,眼中怒火翻腾。
“你真要护她到底?”他嘶声道,“她根本不信你!她只信她的剑!”
花玄缺依旧不语,只是把铁剑往前递了半尺。
剑尖指向林玄策咽喉。
韩小飞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哑巴,一个疯子,还有一头鹿,就想闯出这三百死士的包围?”
他合拢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你们知道丐帮九袋长老的命值多少钱吗?五十两。可现在,谁能取下花玄缺一颗头颅,赏黄金千两,官封四品,任选三大门派之一当掌门。”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花玄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钱多,命短。”
韩小飞摊手:“可他们不信啊。”
话音刚落,一名杀手越众而出,手持双钩,直扑花玄缺面门。
花玄缺侧身,铁剑横扫,那人脑袋飞起,尸体倒地时,脖腔喷出的血柱已被冻成冰锥。
第二人冲上,被他一脚踹中胸口,肋骨尽碎,撞飞三人。
第三人刚拔剑,就被透骨钉贯穿喉咙,钉入身后古松,尸体晃了两下,滑落雪地。
七步之内,血雾炸开,七具尸体横陈。
“七步杀阵……”林凤仪低声念出这四个字,手指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花玄缺退回她身侧,喘了口气,肩伤处血流更急。
“还能撑?”他问。
“能。”她答。
“别死。”
“你也别。”
两人背靠背站着,冰原为盾,血雾为旗。
林玄策在树上冷笑:“演够了没有?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他举起噬魂剑,剑尖指向天空,口中默念咒语。地下隐隐震动,一圈暗红色符文自他脚下蔓延,直通冰原中心。
韩小飞也退后几步,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令旗,轻轻一挥。
三百杀手同时拔剑,剑锋朝地,齐声低吼,杀气汇聚如潮。
花玄缺盯着那圈红纹,忽然道:“你练的不是剑,是邪术。”
林玄策狞笑:“正道容不下我,我就做邪道祖师。”
“你错了。”林凤仪抬头,冰蓝色眸子直视师兄,“师父逐你,不是因为你天赋不够,是因为你心中无剑,只有恨。”
林玄策脸色一僵。
“闭嘴!”他怒吼,“我不需要你可怜!我要你跪着求我!我要整个江湖跪着看我登顶!”
他猛然挥剑,血虹再起,比之前更粗、更快、更狠!
花玄缺抬剑欲挡,却觉左腿一软——失血太多,体力已达极限。
就在这刹那,林凤仪松开寒玉剑,双手结印,唇动无声,竟以秘术引动地脉寒气。
冰原深处轰然作响,七道冰柱破土而出,呈北斗之势,硬生生截断血虹剑气。
轰!
气浪掀飞十余杀手。
林玄策身形一晃,差点从树上跌落。
韩小飞脸色终于变了:“这女人……居然还能用禁术?”
花玄缺看了林凤仪一眼,见她嘴角渗血,呼吸急促,却仍挺直脊背,像一杆不倒的枪。
他低声道:“下次,别硬撑。”
“你也是。”她回。
两人对视一瞬,又迅速分开。
林玄策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阴森道:“很好。那就一起死。”
他双手举剑,全身血液竟开始沸腾,皮肤下浮现出无数蠕动血丝。
韩小飞悄然退至东南侧,手中折扇再度展开,扇骨缝隙中,新的银针正在滑出。
冰原之上,三方对峙。
风停,雪止,天地无声。
花玄缺缓缓抬起铁剑,剑尖滴血,在冰面上画出一道红线。
林凤仪握住寒玉剑,剑穗冰晶轻响。
林玄策的血影剑气再度凝聚。
韩小飞的扇子轻轻一抖。
三百杀手,齐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