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杀手齐步向前,冰原震颤,杀气如刀割面。
花玄缺左腿一沉,膝盖微弯,肩上血口因发力撕裂,血顺着铁剑往下淌,在冰面烫出一串焦黑小坑。他没看林凤仪,只把剑尖往地上一顿。
“撑住。”
话音落,他猛然吸气,胸膛如风箱拉满,体内残存煞气尽数压入右臂。铁剑横扫,剑锋划过冻土,溅起碎冰与陈年血渣,弧光乍现——一道猩红剑气腾空而起,如弯月悬天,边缘翻卷着黑焰般的残影。
轰!
剑气横劈三十丈,所过之处,冰层炸裂,雪浪冲天。前排杀手连人带剑被削成两截,断刃插在身后古松上,像一排歪斜的旗杆。第二排拼死举盾,盾牌刚抬,便咔嚓碎成冰渣,人被余波掀飞,撞进后排阵中,砸倒一片。
十丈之内,无人站立。
剑气收尾时在空中画了个圈,落地成沟,深逾五尺,蜿蜒如蛇。
林凤仪单膝跪地,寒玉剑拄在身前,借力稳住身形。她看见那道血色圆月消散,也看见花玄缺嘴角溢出一线黑血,但他依旧站着,背挺得笔直。
“你还能动吗?”
“能。”她咬牙起身,“别小看我。”
“我没小看你。”低声道,“只是怕你死得太早。”
林玄策立于东北侧枯树,脚底树枝吱呀作响。他盯着那道裂沟,眼中血光暴涨,手中噬魂剑嗡鸣不止。七把血剑从袖中飞出,通体泛红,剑身刻满符文,凌空旋转,组成北斗七星之形,封住四方退路。
“七星噬魂阵,锁!”他一声厉喝,七剑齐震,空中血丝交织成网,压向二人头顶。
韩小飞站在东南侧冰线边缘,折扇合拢,轻轻敲了两下掌心。他嘴角笑意未减,却突然甩手,一枚流星锤破空而出,链长三丈,锤头淬毒泛绿,直取林凤仪心口。
“师妹,接礼。”他轻笑。
林凤仪瞳孔一缩,来不及拔剑,双手握柄急速旋转,寒玉剑引动地脉残寒,霜气自剑身喷涌,在身前凝成半球形冰盾,厚达三寸,晶莹剔透。
铛——!
流星锤狠狠砸在冰盾中央,巨响震耳,蛛网状裂痕瞬间蔓延,冰屑四溅。她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但盾未破。
“还没完。”她咬牙,左手抹去唇边血丝。
花玄缺瞥见她颤抖的手,又看向回弹的流星锤链。他忽然扯下身上褪色血袍,迎风一抖,袍角精准裹住锤链末端,手腕一拽,将整条链子牢牢控在手中。
“你的暗器,”他冷声,“太慢。”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掷,裹着血袍的流星锤呼啸而出,直奔林玄策面门。途中,他灌注最后一口剑气入袍,血袍骤然炸裂,碎片如刀片四射,割裂空气,发出尖锐哨音。
林玄策被迫挥剑格挡,血丝护体被割开数道口子,腥臭血雾弥漫。他连退三步,脚下一滑,踩碎冰层,险些跌落裂沟。
七星血剑阵微微晃动,光芒黯淡。
“你找死!”他怒吼,右手掐诀欲催动阵法绞杀。
花玄缺不等他出手,铁剑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直扑韩小飞方向。他知此人狡诈,必留后手,若不逼其退,下一击仍是林凤仪。
韩小飞见势不妙,折扇一展,扇骨中滑出三根银针,正要弹出,忽觉劲风扑面,抬头已见花玄缺逼近,剑尖距喉仅三尺。
他猛地后仰,靴跟蹬地滑退五步,银针脱手射偏,钉入雪地。
“哎哟喂,大哥,讲点江湖道义行不行?”他咧嘴笑,额角却渗出冷汗,“我可没真想杀她。”
“那你刚才在笑。”花玄缺声音更低,“笑得很开心。”
“那是习惯。”韩小飞摊手,“我不笑,别人以为我死了。”
“那你现在可以试试真死。”花玄缺剑势再进半尺,寒意刺喉。
韩小飞脸色终于变了,缓缓举起双手:“好汉不吃眼前亏,我退——总行了吧?”
他一步步后撤,退入杀手群中,身影隐没。
花玄缺未追,转身回走,每一步都在冰面留下浅浅血印。他回到林凤仪身边,见她仍拄剑站立,虽唇白如纸,眼神却未软。
“他们不会罢休。”她说。
“我知道。”他低头看剑,“所以你也别指望能喘太久。”
“我不是指望。”她抬眼,“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扛。”
花玄缺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耳垂上的小剑形耳钉轻轻扶正。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你要是倒了,”他说,“谁来骂我话少?”
林凤仪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以为这就叫多话了?差得远。”
两人并肩而立,背对背,面对重新集结的杀手阵。三百人虽伤亡数十,阵型依旧森严,兵器在手,杀意未消。
林玄策立于枯树,指尖掐出血珠滴入噬魂剑,七星血剑缓缓恢复光亮。他盯着花玄缺,眼中恨意如焚。
“这一剑,”他低声,“我要你跪着接。”
花玄缺听见了,却没回头。
他只是把铁剑横在胸前,剑尖朝前,左手抹去脸上血污,吐出两个字:
“来啊。”
韩小飞站在人群后方,折扇轻摇,目光阴晴不定。他看着花玄缺的背影,又看看林凤仪握剑的手,忽然笑了。
“真是疯子。”他喃喃,“一个比一个疯。”
冰原之上,风未起,雪未落,唯有杀机再度凝聚。
林凤仪缓缓抬起寒玉剑,剑穗冰晶轻响。
花玄缺肩伤渗血,顺着胳膊滴下。
林玄策举起噬魂剑,血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