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那声轻响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得有点远,像一根针掉进了铁桶。韩无道眼皮掀了掀,没动。光幕还亮着,地图上的红点跳了一下,倒计时变成06:59:42。
他左手指节动了动,掌心朝下压在地面。灰和血混在一起,黏在皮肤上,已经干了半边。右臂缓缓抬起,手背那道黑纹像是活的一样,顺着血管微微游动了一寸。
他闭眼,脑中闪过刚才涌入的画面——星系崩塌、文明重启、整颗恒星被当成电池用。那些人拿世界当试验田,把末日当筛选程序。而他现在拿到的权限,说白了就是一把临时钥匙,能开门,但门后是什么,没人告诉他。
也没人需要告诉他。
他睁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既然给了规则,那就用它砸人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猛地拍向胸口。不是攻击,是激活。杀戮进化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原本只有“杀戮+1”的简单面板,此刻底部浮现出一道模糊的波纹状信号槽。
他没研究这玩意儿怎么来的,只知道——当初第一批跟他打过尸傀的人,都吞过同源魂核。那种能量残留在体内,像烙印,也像信标。
现在,他要把这信标点着了。
意识一沉,一股震荡感从颅骨深处炸开,沿着神经直冲四肢。百里之外,东部避难所的武器库内,陈白璃正拧紧刀柄的最后一颗螺丝,突然手腕一抖,耳膜嗡地一震。
她抬头,眼神骤冷。
下一秒,桌上的对讲机自动开机,滋啦一声传出断续的指令音,像是有人在脑子里直接说话:
【所有人,听我号令——】
她一脚踹翻桌子,刀出鞘半寸,寒光划过空气。
“收队!”她吼得整个据点都听见了,“韩无道发令了!今天,我们反推回去!”
战士们愣住不到两秒,立刻扔下手里的工具,抓枪的抓枪,绑护甲的绑护甲。校准区的机械臂还在运行,她看都没看,抬腿就走。身后三十人列成纵队,脚步踩得地面发颤。
同一时间,西部祭坛。
陈雪月盘坐在符阵中央,三十六张黄纸贴满石柱,正燃烧成灰。她闭着眼,忽然睫毛一跳,唇角轻启:“阴气逆转,命轨重连……他真的打开了门。”
她睁眼,瞳孔里映着灰烬飘起的轨迹。起身披袍,骨铃挂腰间,叮当一响。
“跟上主将。”她走出祭坛,队伍立刻集结,“今夜不退。”
通讯频道里,其他据点陆续传来回应。七支队伍,三百二十八人,全部进入战备状态。有人问目标在哪,有人问有没有支援计划,回答只有一个:
【节点-07,全员突进,生死自负。】
就连林天那边也传来了行军信号,虽迟,但到。
……
中枢大厅顶部,裂开一道口子。
韩无道跃上外露的金属高台,风立刻灌进来。灰雾翻滚,远处废土一片死寂,地平线上紫黑色的天幕扭曲着,像块烂布挂在天空。那是高维度防线的投影,也是他们过去三年都不敢靠近的禁区。
他站定,右臂抬起,掌心对天。
黑纹亮了。
不是光,是暗。那纹路像是吸走了周围的亮度,在皮肤下缓缓脉动,如同心跳。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百里:“所有人,听我号令——总攻,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系统增幅启动。那句话不只是传进耳朵,而是直接撞进每个人的意识里,像一记重锤砸在脊椎上。正在装弹的战士手指一顿,巡逻的哨兵停下脚步,连重伤员都在病床上睁开了眼。
东部据点,陈白璃带队冲出大门,刀尖指向前方。
西部祭坛,陈雪月摇铃开路,符火照亮夜路。
沿途幸存者营地纷纷点亮灯火,有人呐喊,有人跪地磕头,更多人抄起家伙往主力方向靠拢。
压抑太久。
这一嗓子,像是把所有人憋了三年的火药桶点着了。
……
韩无道没回头。
他知道后面会有人跟上来,也知道有些人会犹豫,会观望,会想等别人先动手。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前面那道墙。
那堵把他们当实验品关起来的墙。
他站在高台边缘,凝视远方。杀戮点数在他视野角落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杀了谁,是因为战意。纯粹的、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让系统提前预热,界面不断闪出虚影般的“杀戮+0”。
他知道,真正的杀戮还没开始。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深吸一口气,他右拳猛然轰出。
拳面击中虚空,空气中出现一道褶皱般的波纹,像是空间本身被压弯了。黑纹暴涨,拳头上浮现一层暗色流光,下一秒,“砰”地一声炸开!
裂口出现。
一道横贯天地的缝隙撕开灰雾,露出后面扭曲的紫黑色通道。风从里面倒灌而出,带着金属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
他一步踏出,身影跃入裂隙。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就像他从来不会问值不值得。
身后,光幕上的倒计时继续走着:06:58:13。
节点-07,距离三百七十二公里。
常规行军需八小时。
他用不了那么久。
风在耳边呼啸,空间通道剧烈震荡,他的身体被拉扯着往前冲。杀戮点数仍在上涨,虽然没人可杀,但每靠近防线一步,系统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狗,开始自发躁动。
“还不够。”那个低语又来了,比之前更清晰。
他咧了咧嘴,嘴角带血。
“快了。”
前方通道尽头,一道巨大的屏障轮廓浮现。表面流动着赤红色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守卫?陷阱?还是另一道测试?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门已经破了。
人,已经出了。
接下来的事,不用讲道理。
拳头够硬就行。
身影冲出通道最后一段,迎向那片紫黑天幕。他的右拳始终举着,黑纹在拳背上跳动如脉搏。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他离地面还有二十米时,整个人突然下坠,空间通道自行闭合。他没稳身形,任由自己砸进焦土,激起一圈尘浪。
爬起来的时候,肩甲碎了一块,左肋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管,只低头看了眼手背。
黑纹还在。
杀戮点数停在138。
他抬头。
前方三百米,就是排污道入口。混凝土结构塌了一半,里面黑得看不见底。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压迫感,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盯着。
他迈步。
一步,两步。
身后没有声音。他知道其他人还没到。但他也不需要等人。
他只是第一个。
第一个打出这一拳的人。
当他走到排污道前五米时,地面突然震动。一道红光从地下扫过,照在他脸上。
他站着没动。
红光停了。
接着,里面传来一声机械音,冰冷,标准,毫无情绪:
“身份识别:韩无道。”
“权限等级:未知。”
“行为判定:入侵。”
“防御协议——启动。”
地面裂开,六根金属杆升起,顶端旋转着炮口。锁定他的瞬间,炮管开始充能,发出低频嗡鸣。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
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下一秒,他右拳轰向最近的炮塔。
黑纹炸开,拳风撕裂空气。
第一台炸了。
第二台刚转向,他已冲到面前,肘击砸穿外壳。
第三台开火,能量束擦过他肩膀,炸飞一片血肉。他没停,借着冲击力扑上去,手指插进炮管,硬生生掰弯。
第四台……第五台……
第六台最后一击命中他后背,将他轰飞七八米,砸进一堆钢筋里。
他趴在地上咳血,右手撑地,慢慢站起来。
六台全毁。
他转身,面对排污道深处的黑暗。
一步一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