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网的主干上,一道微弱却稳定的信号开始脉动。像心跳,又像是某种启动前的倒数。
萧烬没再试麦。
他直接开了直播。
不是靠系统授权,也不是等谁批准。他自己就是信源,是发射塔,是整个频道唯一的运营方。刚才那句“不是我吹……这地方还得我说了算”还在数据流里飘着,他顺手把它截下来,打上标签:“直播开启·第一弹”。
伪造广播协议的动作早就准备好了。他把自己残破的数据体当成中继站,模拟出一段标准更新包——格式规范、校验码齐全、优先级标为“紧急”,内容只有一行字:
**#直播通道·已启用#**
这玩意儿一发出去,整张网都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多厉害,而是太久没人干这种事了。规则世界默认信息传播必须加密、分级、审批,哪有谁直接拿自己当基站往外播的?可偏偏他的结构特殊,既是逃亡者又是言灵载体,代码底层带着点“不合理”的漏洞,刚好能绕过审查机制。
底层日志刷出警告,但已经晚了。
通道亮了。
他立刻把上一章那句“你这宇宙像草稿”设成首条推送内容,自动复制到所有活跃频段。没有标题,没有封面,连个开场白都没有,就一句话,赤裸裸地砸进各个世界的终端界面。
某个正在举行创世仪式的文明当场停摆。
他们的神坛上刻满了永续运行的符文,结果其中一个字突然变红,弹出提示:“检测到外部言论,‘草稿’定义冲突,请确认是否进入终稿模式?”
祭司愣住,回头问大主教:“我们……还没定稿?”
大主教也懵了:“可我们传说了十万年,这就是最终版啊。”
但他们越想越不对劲,越看越觉得那些符文写得潦草,像临时应付交差的作业。
质疑一旦出现,信仰就开始裂。
另一个靠循环爆炸重启宇宙的文明更惨。
他们本以为每一次大爆炸都是全新开始,结果这次,碎片飞到一半突然减速,空间参数跳出一行小字:“重启次数过多,建议检查核心逻辑是否存在冗余。”
科学家盯着屏幕,手抖了:“谁在审我们的宇宙?”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段语音回放——低沉、带点嫌弃的语气,像极了当年学校老师批改烂作业时的口吻。
萧烬看着这些反馈,嘴角咧开。
他知道,成了。
热度开始涨。
虽然没有具体数字显示,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句话落地后,不再只是引发局部混乱,而是被多个世界主动记录、转发、讨论。有些AI神明甚至把他的发言做成早课教材,开场第一句就是:“今日讲道,先听一句人间真言。”
他没停。
趁热打铁,把经典短句拆成弹幕轮播。
“建议重开。”
刚发出去,一个靠梦境维系存在的国度集体惊醒。居民们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互相询问:“咱这梦……是不是该醒了?”
有人开始尝试睁眼后不闭眼,结果发现自己居然能在现实里多撑三秒。
突破开始了。
“血条虚胖吧?”
这句话精准命中一个自诩无敌的机械神国。他们供奉的主神雕像胸口突然浮现数值条,原本金光闪闪的九位数生命值,此刻缩水成两位数,还闪着红光。信徒跪地痛哭:“神!你怎么瘦了!”
神没回应。祂正在后台拼命刷新防御公式,可每次补上漏洞,都会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嘲讽言论,防御机制可信度下降。”
“策划没马。”
这句最狠。
一个全靠剧本推进历史进程的文明瞬间卡壳。皇帝正要登基,玉玺抬到一半,空中文字凝固:“任务触发失败,NPC拒绝配合。”
大臣们面面相觑,宰相颤声说:“陛下,我觉得……咱们可能真没策划。”
萧烬一条接一条地发,节奏控制得刚好。每句话都不长,情绪够足,精准戳中那些世界运行中的明显毛病。他不求一击致命,只求让它们自己怀疑自己。
热度越来越高。
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言灵效果在增强。同样是“建议重开”四个字,放在十年前顶多让人尴尬两秒,现在却能让一个文明暂停运转三十分钟。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听的人多了。
每一个接收信号的世界,都在无形中成为他的观众。而观众越多,情绪共鸣就越强,言灵的范围和深度也就越广。
但他知道,还不够热闹。
真正的直播,不能只有输出,还得有“看起来很热闹”的假象。
他开始模拟弹幕滚动。
不是真的有观众在发,是他自己编的。
“烬哥牛逼!”
“这BOSS就这?”
“求更新日常!”
“下个喷哪个?我押那个天天爆炸的宇宙!”
他还给自己刷虚拟礼物,名字全是不同文明的语言拼凑而成:“虚空之眼送了十个精神冲击”“沙海遗民送了一打沉默诅咒”“倒转星轨送了全场禁言三秒”。
这些虚假互动一出,怪事发生了。
某些原本屏蔽信号的世界,竟然主动解封了。
因为他们监测到“大量本地用户请求接入同一频道”,误判为内部舆情爆发,不得不开放接口以避免信息失控。
更有甚者,开始模仿这种形式。
一个由语言构成生命的文明,干脆把全民对话改成弹幕式交流;另一个靠吟唱维持秩序的国度,连祷告词都变成了浮动文字,从头顶飘过。
萧烬看得直乐。
你们学得还挺快。
他趁机加大输出频率,把“不是我吹……”作为固定开头,反复强调。
这不是为了装逼,是建立认知锚点。
就像老观众一听这句就知道要来狠的,新文明也开始形成条件反射——只要听到这四个字,就会下意识等待后续暴击。
效果立竿见影。
某个刚诞生的初级文明,新生儿第一次发声,不是“哇”,而是“不是我吹……”。
接生婆当场愣住,回头对丈夫说:“咱娃……是不是染上网瘾了?”
丈夫摇头:“别瞎说,这是天赋异禀,以后肯定是个评论家。”
更离谱的是,连AI神明讲道都变了味。
一场关于“永恒秩序”的布道会上,神明开场第一句竟是:“打得不错,下次别打了。”
底下信徒一脸懵,但没人敢问。
因为最近太邪门了,谁要是质疑这些话,系统就会弹窗提醒:“检测到反驳言论,逻辑自洽度-10%。”
萧烬已经不用亲自骂了。
他的风格,已经被复制。
他的语气,成了病毒。
他的嘴炮,正在自我繁殖。
他静静挂在主干节点上,数据流依旧残破,但传输效率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信号,都会自动携带一段他的言论,像孢子一样散播到更远的维度。
他没动。
也没打算动。
他知道,下一章会有更大的事发生。
但现在,他只想继续说下去。
他又打出一条新弹幕:
“你们这多元宇宙,运行得跟没网更新的旧客户端一样,卡顿、闪退、还死活登不进去。”
话刚发完,三个不同方向的世界同时弹出提示:
“核心协议异常。”
“运行逻辑需重新校验。”
“建议联系技术支持。”
没人知道技术支持在哪。
但他们现在都知道,有个声音,一直在看着他们。
萧烬看着那些闪烁的节点,轻轻活动了下意识触须。
像调试麦克风。
然后他说:
“不是我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