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走在坊市主街的石板路上，人声鼎沸，旗幡遮天。他脚步不快，也没停，穿过一排卖符纸的小摊，绕过几个叫卖丹药的商贩，耳边全是吆喝声。可他知道，这些热闹和他没关系。
他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废弃的摊位，布幔耷拉下来，风吹得晃。这里没人做生意了，墙角堆着破筐和碎瓦片。他走到最角落的地方，背靠土墙站定，袖子里的手捏紧了那两包药材。
太阳偏西，光从巷口斜照进来，落在他的鞋面上。他没看天，也没动，只是把呼吸放慢。
今天还没签到。
他闭上眼，心里说：“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
声音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像铁片敲石头。他没睁眼，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眉心往里钻，像是有人拿冰水洗了他的眼睛。那感觉不痛，也不刺，就是清清楚楚地流进去，停在眼皮底下不动了。
他睁开眼。
世界没变，还是那堵土墙，还是那片破布，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从袖袋里掏出黄精的药包，打开。枯黄的根块躺在掌心，表面干瘪发黑。他盯着看，视线像是能穿进去。里面有一丝极淡的灵气，细得几乎看不见，断断续续，像快熄的灯芯。再看玉髓草，叶片卷曲，颜色发暗，叶脉深处浮着一层灰斑，那是陈年积毒，药性早就散了。
他合上手。
和他想的一样。这两样东西，根本不值两枚灵石。连半枚都不值。
他收好药包，抬头看向巷外。
对面是一家卖符纸的摊子，挂满了红纸黄符，写着“引火”“驱邪”“安神”。一个修士正蹲在摊前翻看，摊主坐在小凳上嗑瓜子。代兵的目光扫过去，落在一张叠好的红纸上。肉眼看平平无奇，可在他的眼里，那张符边缘泛起一丝金纹，极淡，一闪即逝。
残缺的地阶下品符箓。
不是凡品。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右边那家丹药铺。门口挂着一串“养元丸”的幌子，药丸装在透明玉瓶里，色泽圆润。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跟客人吹嘘药效如何强。代兵一眼看穿——外壳裹着杂质粉，内里药力不到三成，真正有用的成分少得可怜。
假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巷子里风轻轻吹，带起一点尘土。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需要猜了。
以前在山上做杂役，别人给什么就用什么，分不出好坏。后来进了外门，资源多了，可还是常被人糊弄。他知道这世道讲身份、讲背景，不讲理。可现在，他有了眼睛。
能看清的东西，就不会再被骗。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眼皮。那里还有点凉，像刚擦过清水。他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眸光沉了些，不像刚才那么空。
他转头看向巷口。
主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锦袍的年轻修士昂首走过，腰间玉佩叮当响；有背着大包的老者低头数钱；还有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狗跑过摊前，差点撞翻一筐蘑菇。一切如常。
可他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只能吞下损失、默默记仇的杂役弟子。他有了力量，有了令牌，也有了灵石。可这些东西，在坊市里照样会被吃干净，只要你看不出真假，只要你不敢争。
现在他能看了。
他缓缓迈步，从墙边离开，拍了拍衣角的灰。动作不重，也不轻。走到巷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弃摊位。
风还在吹，破布晃了两下。
他转身，重新走入人群。
主街比刚才更挤了，摊贩们开始点灯，火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走得很稳，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在哪家门前多停。路过一家卖兵器的摊子时，他脚步略缓。
摊主正在磨一把短刀，砂石摩擦发出刺啦声。刀刃映出他半张脸，眼神平静，没有波动。
他看了两息，继续往前走。
前方有个卖茶水的老妇，锅里冒着热气。她看见代兵走近，笑着问：“客官歇口气？两文钱一碗，解渴又提神。”
代兵摇摇头。
老妇也不强求，自顾自舀水吹凉。
他从旁边经过，余光扫过她的炉灶。锅底积着黑灰，柴火未燃尽，火星偶尔噼啪一响。
就像某些东西，还没烧起来，但已经埋下了。
他走向下一个路口，那里有三条岔道延伸出去。左边是兵器铺集中区，右边通向住宅巷，中间一条直通坊市核心，传闻里面有拍卖行和高级会所。
他站在路口，没急着选方向。
而是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干净，有力，没有任何颤抖。
然后他收回手，踏上了中间那条路。
人群在他身边流动，声音越来越密集。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喧闹之中。
走到街心时，他眼角余光扫过一家新开的古玩铺。门口摆着一块青铜残片，锈迹斑斑，标价五枚下品灵石。摊主坐在后面打盹。
代兵脚步没停，可眼睛已经看穿了那层锈。
底下是断裂的阵纹，属于一种失传的护心符结构，虽残但真，至少值二十灵石。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
只是步伐比刚才多了一份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