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替身皮”，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在它眼中，那个“替身皮”就是李秀梅，是它朝思暮想、又恨之入骨的“新娘”。
“建军……”李秀梅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如同一个开关。
水魈猛地转头，看向李秀梅，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迷茫。
但随即，这丝迷茫就被更深的怨毒所取代。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河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水墙，朝两人拍了过来！
“就是现在！”
陆离不退反进，迎着水墙冲了上去！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卷浸满了黑狗血的墨斗线，手腕一抖，墨斗线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住了那个“替身皮”。
“天地为媒，血线为聘！你不是要‘永结同心’吗？我成全你！”
陆离大喝一声，右手翻花，七枚牛骨针化作七道寒光，精准地刺入“替身皮”的七处大穴！
“一针锁天灵，断你神智！”
“二针定心口，绝你情根！”
“三针封气海，散你修为！”
……
他每念一句，就有一枚牛骨针刺入，那“替身皮”上的阴气就弱一分，而墨斗线则亮一分。
当第七针“镇魂门”刺入“替身皮”眉心的时候，滔天的水墙已经近在眼前！
陆离猛地一拉墨斗线，将“替身皮”狠狠地甩向水魈！
“你的新娘，还给你！”
那水魈似乎没料到陆离会来这么一手，眼看“新娘”飞来，它下意识地伸出仅存的左手去接。
就在它的手触碰到“替身皮”的瞬间，异变突生！
“替身皮”上的七枚牛骨针和黑狗血墨斗线光芒大作，形成一个金红色的符文法阵，如同一张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水魈的身上！
“吱——！！！”
非人的惨叫响彻夜空，水魈的身体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冒出大量的黑烟，原本凝实的身体开始溃散。
它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被死死地“粘”在了“替身皮”上。
那“替身皮”就像一个无底洞，正疯狂地吸收着它的鬼气和怨念。
“还没完呢！”陆离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奋力扔向水魈。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闪着冰冷的光，正是那枚带血的婚戒！
戒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替身皮”的左手无名指位置。
“以血为誓，以戒为牢！永结同心，魂归寂寥！”
陆离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罗盘上，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巽”位！
“巽为风，风能散水！给我破！”
平地起狂风！原本拍向岸边的水墙，被这股凭空出现的狂风硬生生吹散，化作漫天水雾。
而那水魈，则被风困在原地，连同那个替身皮一起，被卷入了一个由风和符文构成的漩涡之中。
它的身体在风中被寸寸撕裂，化作最原始的阴气，又被“替身皮”上的法阵尽数吸收。
那枚婚戒，则像一个封印的锁眼，将所有的能量都锁死在了“替身皮”之内。
最终，风停了。
河面上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个穿着红衬衫的“替身皮”，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它不再散发任何阴气，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稻草人。
陆离踉跄了一下，扶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他手臂上的爪痕，颜色已经淡去大半，但那条“小蛇”的轮廓，却像是纹身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了皮肤上，恐怕是再也消不掉了。
“结束了？”李秀梅颤抖着问。
“结束了。”陆离看着河面上的“替身皮”，淡淡地说。
“王建军的怨气已经被封进了替身，会随着河水流走，直到能量耗尽，彻底消散。”
“这护城河里的水魈，也被重创，百年之内，应该不会再出来作祟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秀梅，眼神复杂：“它的因果了了，你的呢？”
李秀梅惨然一笑，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滑落。
她慢慢走到河边，对着河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警察局，我会自己去自首的。”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消失在雨幕之中。
他知道，这件事，对于李秀梅来说，远没有结束。
法律的审判，良心的谴责，将会伴随她一生！但至少，她不用再活在鬼魂的恐惧之中了。
陆离走在回城的路上，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腥和疲惫。
他摸了摸左眼的眼罩，那块黑石封印的地方，依然在隐隐发烫。
今晚，为了震慑水魈，他动用了一丝黑石的力量。
这让他感觉，眼罩下的那个“东西”，似乎又活跃了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皮骨札记》，书页已经不再发烫。
他翻开扉页，看到“水魈”两个朱砂字的旁边，那行“替身皮”的小字，已经黯淡下去。
而在这一页的末尾，又有一行新的小字，如同鲜血刚刚写就，正在慢慢浮现：
“城北乱葬岗，百鬼夜行，阴帅娶亲，需寻一至阳之物为聘……”
陆离叹了口气，合上书。
“妈的！还让不让人歇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殡仪馆张姐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陆！你跑哪儿去了！刑警队的人来了，非要看尸体，我拦都拦不住！”
“结果他们一掀开白布，那……那只手，不见了！又变回碎尸了！你说邪不邪门！”张姐的声音充满了恐慌。
陆离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雨好像小了点。
“没事！张姐，正常现象。”他平静地回答。
“你告诉他们，就说尸体失水风干，导致组织收缩，属于科学范畴。”
“让他们别大惊小怪的，影响不好。”
电话那头，张姐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努力理解“尸体失水风干导致长出来的手缩回去”这一高深的科学理论。
“哦……哦！好！科学！我懂了！”
陆离挂了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自己不仅是个缝尸匠，还得兼职殡仪馆的首席科学顾问。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拐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老板，一桶红烧牛肉面，加根肠。”
热气腾腾的泡面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看着窗外的雨，和街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右眼的蓝光在玻璃窗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他知道，天亮之后，又将是新的一天。
而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另一场与死亡和鬼魅的漫长交易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