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江寻揣着修复优化完成的AI模型笔记本,直奔高新软件园二期。
赵总早就在办公室候着了,阴沉着脸,办公室门敞着,整个部门的人都埋着头装忙,连敲键盘的手都不敢抖。
江寻!你可算来了!”
赵总一把按碎了桌上的签字笔,笔芯弹出去老远,指着他鼻子的手都在抖:
“这项目是我跟总监拿职位担保的!第十七版再崩,三十万打水漂是小事,我跟你一起卷铺盖滚蛋!你签的对赌担七成,我担剩下的三成,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悬崖边?”
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埋着头,谁都知道,赵总为了这个创新项目,跟竞品部门斗了整整三个月,输了,就彻底没了升副总监的机会。
江寻却没慌,反手把笔记本往办公桌上一放,屏幕亮得刺眼:
“赵总,模型修好了,还优化了三个核心性能漏洞,你自己看。”
“修?我看你是通宵熬疯了!”
赵总一脸不信,“之前整个技术部熬了半个月都没搞定的bug,你一晚上就能修好?”
话没说完,江寻已经点开了模型运行界面。
一行行精准的数据飞速跳动,原本会吞噬代码的乱码彻底消失,模型以远超之前的速度跑通了所有测试用例,运行效率直接提升了32%,连之前卡了半个月的并发问题都解决了。
赵总的骂声戛然而止,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指着数据的手都在抖:
“这……这怎么可能?你之前不是说这异常波动根本没法溯源吗?”
“之前是没找对底层逻辑。”
江寻靠在桌边,语气平静,
“现在逻辑通了,这模型不仅能撑住项目,后续维护成本能降一半,还能复用在公司其他AI项目里。”
他抬眼扫过桌角打印好的追责函,语气冷硬:
“至于对赌协议里的赔偿,赵总,你觉得还有必要算吗?”
赵总那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堵住了。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干脆一把捞过追责函,三两下撕了,碎纸片扔了一地。
转过身,他脸上的怒色瞬间换成了讨好的笑,腰都弯了半分:
“江工!是我老赵有眼无珠,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赔偿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天起,这个项目你全权负责,薪资直接涨30%,给你配专属助理,后续公司所有核心算法项目,全由你牵头!”
江寻没接话,转身出了办公室。人影刚消失,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技术部老周扒着隔板探头,压低声音喊:
“江工这是藏了多少本事啊?半个月的死局一夜破了!”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懵,还有藏不住的羡慕。
电梯里,他打开招聘软件,敲下了一行新的求职备注:承接各类异常电子信号解析、未知数据流逆向工程,收费面议,急单优先。
电梯门开,湿冷的风裹着常德牛肉粉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摸了摸饿得发慌的肚子,拐了个弯,往小区西门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粉店走去。
江伢子!还是老样子?辣椒炒肉双码双辣加煎蛋?”
粉店的李爹围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围裙,从后厨探出头,看见江寻就笑了。他知道江寻最近手头紧,每次都偷偷多浇一勺码子,煎蛋从来都是白送,不收钱。
江寻回过神,把焦黑的平安符揣回口袋,压下喉咙里的涩意,笑着应:“李爹,今天不加煎蛋,双码双辣,多放酸菜。”
兜里只剩一千二百块,一块钱的煎蛋,他现在真的舍不得花。
他端着粉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落了薄灰的桌面上划拉着——不是乱画,是昨晚从波形里拆解出的几个关键频率参数。
原来外婆以前絮絮叨叨的那些,不是胡话。
原来他住了二十几年的这座城市,底下还藏着这么多看不见的、加密的“异常进程”,一直在后台静默运行着。
窗外的雾又浓了点,顺着玻璃门的空隙了钻进来,闻着有一股江底淤泥的腥气。
江寻的指尖顿了顿,抬眼望去。
滞眼视野里,雾里有个黑色的影子,正沿着马路一点点往粉店爬过来。那影子的胸口,延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血色红线,另一端,连着湘江的方向。
【检测到低频异常电磁波动,强度2.1卢,距离≤1米】
手机屏幕跳出淡绿色读数——这是他嗦粉时,把凌晨写的基础脚本完善成的简易滞气探测器。2.1卢,刚好卡在能扭曲现实、却未到伤人的临界线。
江寻没动,也没慌。
桌下的手指飞快翻飞,给探测器硬嵌了个高频干扰模块,一行代码敲下回车。
门外的黑影骤然爆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被烫到般极速倒退三米,缠在身上的黑雾淡了大半,几乎要散成虚影。
“厉害。”
一道沙哑的男声在桌边响起。江寻抬头,就看见个高个男人站在桌旁,脸上斜斜拉了道疤,看着像条僵死的蜈蚣。左肩膀还有点塌,动作总是顿一下才跟上——是老伤了。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攥着个快黑屏的平板,指节都捏白了,眼神里满是急色。
“江寻?”
高个男人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凳子腿磨出“刺啦”一声响,左肩因发力疼得他眉峰猛地蹙起,额角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才压下那股钻心的钝痛。“我姓张,张敬山,星城特管局三分队管事的。”
他从内袋摸出个黑色证件,边角磨得发白,推到桌子中间。证件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年轻不少,肩背挺直,没有那道狰狞的疤,也没有现在这一身化不开的疲惫。
上面是内部监测报告,红色的曲线数据,和江寻昨晚记录的波形峰值几乎重合——唯独少了最后一段归零的关键数据。
今天凌晨2点47分,高新软件园F栋17楼,滞气浓度十分钟内从0.3卢飙到4.72卢。”
张敬山粗粝的指尖点在波峰顶端,
“超过3卢就能造成永久性精神损伤,4.72卢足够放倒一层人。我们的人凌晨3点就到了楼下,准备进场处置,结果刚到电梯口,浓度直接归零了——没有暴力驱散,没有残留污染,是从根子上拆解了滞气结构。”
他合上证件,目光掠过江寻衣领处露出来的、烧焦的平安符细绳:
“监控显示,那段时间整层楼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查了你17年的档案,你外婆江晚卢,是我们局三十年前的编外顾问,湘楚苗巫江氏滞眼脉唯一的守脉人。我们找了这个脉的传人找了整整五年,没想到,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江寻心里清楚,平安符烧毁的余烬、后台的解析日志,根本藏不住。他也没慌,扯了扯嘴角:
“张队找错人了,我就是个写代码的,昨晚服务器崩了,加班而已。”
旁边的年轻队员苏锐瞬间绷紧了脸,往前踏半步,把张敬山护在身后,手按在腰后的装备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急火和恐惧:
“张队!咱们不能再找野路子了!之前为了救我师父,找的三个高人,两个进了ICU,一个直接没了!老码头那是什么地方?他连系统训练都没受过,连滞气是什么都刚知道,去了就是添乱!我们不能再拿人命赌了!”
“苏锐。”张敬山沉声打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年轻人立刻闭了嘴,攥着平板的手垂在身侧,止不住地发颤。
张敬山没再绕弯子,因旧伤微微颤抖的手,从内袋摸出一个黑色证件本,还有一份盖着红章的涉密对接函,轻轻推到油腻的桌角。证件上的国徽和涉密编号清晰可见,绝不是伪造的。
“江先生,我不跟你兜圈子。”他的语气缓了些,眼底的焦灼快溢出来,“我们是星城特殊事件处理局,专门管市面上没法解释的异常事件。最近星城不太平,湘江沿线的滞气异常点越来越多,老码头今早的最新读数,6.2卢,已经破了高危红线。”
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股疲惫感:
三个月前五一广场地下通道,5.8卢滞气爆发,困了三十七人,三个人没救回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其中一个,是我带了五年的徒弟,我这肩伤,就是那次为了拉他出来留下的。我们分队十二个人,躺了四个,能顶上去的只剩我、苏锐,还有两个刚毕业的新手。老码头今早的读数6.2卢,破了高危红线,里面困的两个队员,一个是我那徒弟的亲弟弟。”
他抬眼看向江寻,眼底全是红血丝:
“我们试过所有办法,硬闯、驱散、封印,全没用。我们缺的不是敢死的人,是能像你外婆当年那样,从根子上拆解滞气、不伤人命就能平息异常的人。我们的装备能暴力驱散滞气场,但就像用炸弹修bug,炸了之后残留的恶意代码会扩散,反而会激化更大的危机。之前的事就是因为强行驱散,才导致三个人没救回来。老码头的局,暴力破解只会让半个星城遭殃,只有你的滞眼和算法,能无损拆解它的核心。
张敬山抬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江寻,抛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帮我们处理老码头的异常,我们包设备、权限、全程后勤保障,基础项目酬劳20万,事成之后追加到100万。现在就能走特批流程,先给你预支5万应急款,你母亲的靶向药、后续的治疗走我们局里的医疗协作特批通道,不用你先垫钱。”
他话音刚落,江寻的手机银行“叮”地一声响,一条对公转账的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收到星城特殊事件处理局对公账户转账50000元,备注:江氏传人应急项目预付款】
江寻的手猛地一颤。
旁边的苏锐眼睛都看直了——好家伙,直接走对公预支应急款?这手笔,他只听说过队里对待S级合作专家才有。
江寻攥着手机,熬了三天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炸成了笃定。
他抬眼看向张敬山,终于收起了之前的敷衍,语气认真了起来:“你们要我做什么?具体流程、现场资料,全发给我。”
张敬山的眼里终于亮起一点光,刚要开口,江寻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条短信,发件人备注是「省博楚灵溪」——上个月他帮省博的大学同学做过文物AI修复建模,同学把他的号码推给了楚灵溪,之前对方找过他两次,想聊苗巫符咒的数字化修复,都被他以“不信这些”回绝了。
短信内容不长,却让他的指尖一顿:
“江寻你好,我外婆是你外婆江晚卢的师妹。《滞气解析手册》完整备份在我这里,当年两位老人约定,只有滞眼觉醒的江氏后人能拿。另外,老码头的滞气不是自然爆发,是有人在人为激活,你母亲的病和这件事有直接关联。想知道完整真相,现在来太平街‘楚韵银饰’找我,我给你看拓片原件和核心资料。”
这个女人,不是偶然找他,是等了他很多年。
就在此时,他手机里的滞气探测器,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
屏幕被刺目的红色字符刷满:
【警告!湘江老码头区域,滞气浓度异常升高!】
【实时读数:6.8卢!突破高危红线!】
【检测到同源异常信号,正沿江岸快速扩散!】
张敬山的对讲机也同时炸响,里面传来队员带着哭腔的嘶吼:“张队!不好了!老码头的防线破了!滞气冲出来了!两个队员被困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