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一些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如同棺材般的低温休眠舱,舱体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数据线,幽蓝的冷光在舱内流淌,隐约能看到里面冰冻着的人形轮廓。
有些舱体的指示灯是绿色(稳定),有些是黄色(波动),少数几个是刺目的红色(警告)。
空气中那股化学试剂和低温冷凝液的味道更加刺鼻,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和……某种生物组织腐败的淡淡气息。
“找控制终端,或者区域标识图。”陆霆低声道。
这里房间众多,结构复杂,盲目搜索效率太低,且风险极高。
“鼹鼠”很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嵌在墙内的触摸式终端,屏幕处于锁定状态。“需要权限,或者暴力破解。”
“暴力破解会触发警报。”陆霆摇头,目光扫视周围,“找纸质记录,或者……活口。”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标有“样本预处理室”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研究员推着一辆满载试管和仪器的小车走了出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机会!
陆霆一个眼神,“山猫”和另一名队员如同鬼魅般从两侧靠近,在那研究员反应过来之前,已将其捂住嘴拖进了旁边一个无人的杂物间。
杂物间内,研究员被按在墙上,眼中充满了惊恐。
陆霆摘下他的口罩和护目镜,露出一张年轻但苍白疲惫的脸。
“不想死就别出声。”陆霆的声音冰冷如刀,抵在他颈侧的匕首散发着寒意,“告诉我,陈启明教授和方雨薇博士关在哪里?‘渡鸦’是谁?”
年轻研究员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我不知道什么‘渡鸦’……陈教授和方博士……他们……他们不在C区……”
“在哪里?”陆霆的匕首贴近了一分。
“在……在D区!最里面的特殊监护室!9-D-7!他们的状况很不好……意识提取实验进行到第三阶段了……上面催得很急……”研究员语无伦次,但透露的信息至关重要。
D区,特殊监护室9-D-7!意识提取第三阶段!
陆霆心中一沉。意识提取……母亲资料中提到过,“理事会”在尝试将知识、记忆甚至人格从活体大脑中强行剥离、数字化或转移!这是极其残忍且危险的技术,被实验者轻则精神崩溃,重则脑死亡!
“D区怎么走?守卫情况?”
“从……从这里出去,左转走到头,刷三级以上权限卡通过气密门,就是D区走廊……D区守卫更严,有武装守卫和自动防御系统……特殊监护室门口一直有两个人守着,里面还有监控和生命维持系统直连警报……”
得到了必要信息,陆霆示意队员将研究员打晕捆绑,塞进杂物堆深处,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
“目标明确,9-D-7。时间紧迫。”陆霆看了一眼终端,他们潜入已经超过一小时,随时可能因为某个环节的疏漏或“渡鸦”那边出现问题而暴露。
小队迅速离开杂物间,按照指示左转前进。很快,一扇厚重的、带有红色警示灯的气密门出现在眼前。门边有刷卡器和密码键盘。
“三级权限……‘穿山甲’,能用刚才那个研究员的身份卡吗?”
“穿山甲”扫描了一下从研究员身上摸来的身份卡:“不行,只是二级辅助研究员权限。需要更高级别,或者密码。”
陆霆皱眉。强攻破门动静太大。
就在这时,“夜莺”忽然低声道:“头儿,收到一段来自陌生频段的加密信息,信号来源很近,就在门附近!解码后是……‘密码:7643#,权限已临时提升,速进。渡鸦。’”
是“渡鸦”!他(她)就在附近,或者能监控到这里!
来不及细想,陆霆果断道:“输入密码!”
“穿山甲”快速在密码键盘上按下7643#。绿灯亮起,气密门发出轻微的泄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另一条更加冰冷、更加压抑的走廊。
灯光惨白,墙壁是某种吸光的深灰色材质,地面光可鉴人。走廊两侧同样是密封门,但数量少了很多,门上除了编号,还有复杂的生物危害和辐射警告标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微弱的、类似高频电流的滋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有守卫在走廊巡逻,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暗处的监控和自动武器系统,正如同毒蛇般注视着他们。
“9-D-7在走廊尽头左侧。”“鼹鼠”看着终端上更新的结构图。
小队压低身形,快速且安静地移动。走廊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扇标着“9-D-7”的厚重合金门。门是暗灰色的,没有任何观察窗,只有门边一个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人体生命体征数据和一堆看不懂的参数曲线。门两侧,果然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头盔的守卫,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塑。
距离约二十米。
如何在不惊动警报的情况下解决守卫并打开这扇显然需要特殊权限的门?
陆霆大脑飞速运转。硬闯不行,声东击西?
这里空间狭窄,没有合适的遮蔽物……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9-D-7门上的显示屏,那代表脑电波活动的曲线,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参数,似乎是某种意识活跃度指数猛地拔高了一截,超过了旁边的红色警戒线!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走廊里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
“怎么回事?!”门外的两名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动,其中一人立刻凑到门边的通讯器前询问,另一人则警惕地端起枪,环顾四周。
是陈教授或方博士!他们可能感应到了什么,或者在用最后的力量发出信号?!
机会!
陆霆当机立断:“‘山猫’,解决左边!‘铁砧’,右边!其他人掩护,准备破门!”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精准地命中了两名守卫头盔与颈甲连接处的薄弱环节!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穿山甲”和另一名队员已经扑到门前。“穿山甲”将一种特殊的、类似凝胶的定向爆破炸药贴在门锁和铰链关键位置,设定微延时。
“三、二、一!”
轻微的闷响,火光和烟尘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厚重的合金门被炸开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扭曲缺口!
陆霆率先冲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充斥着冰冷的白雾,应该是由低温冷凝液挥发形成。
中央并排放置着两个透明的低温维生舱,舱内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的,正是两张苍白憔悴、但眉目间与资料照片有几分相似的容颜——陈启明教授和方雨薇博士!
他们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连接着周围复杂的仪器。
维生舱的屏幕上,生命体征数据剧烈波动,尤其是脑电波,呈现出极其混乱和活跃的状态。
房间角落,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却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一个控制台,试图稳定数据。
听到破门声,他惊恐地回头。
“别动!举起手!”陆霆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那中年男人吓得一哆嗦,缓缓举起手,颤声道:“别……别杀我……我是被逼的……他们在强行进行第三阶段意识剥离,教授和博士的精神海快要崩溃了!必须立刻停止,注入高浓度神经稳定剂和营养液!”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陆霆厉声问,同时示意队员检查维生舱和控制台。
“是……是副主管……主管去汇报了……”中年男人语无伦次,“快!左边第三个银色按钮,关闭意识提取程序!然后注入A-7号稳定剂和S-3号营养液!剂量要双倍!快啊!不然他们就真的完了!”
陆霆看向一名懂些医疗知识的队员“白鸽”。“白鸽”快速查看控制台,点了点头:“他说的操作序列符合紧急终止流程。”
“照做!”陆霆下令,枪口依旧指着副主管。
“白鸽”迅速操作,关闭了那个危险的程序,然后将两支特制的药剂注入维生舱的输入管道。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开始逐渐放缓,趋于平稳,但依旧虚弱。
“维生舱可以移动吗?”陆霆问。
“可以脱离部分管线,转为内置能源和短时生命维持模式,但最多只能支撑四小时,而且移动会加剧他们的负担。”“白鸽”检查后回答。
“足够了!”陆霆看向副主管,“告诉我们最快最安全的撤离路线!别耍花样,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副主管为了活命,飞快地说出了一条备用撤离通道——一条连接D区与下层旧污水处理管道的、极少人知道的应急维修通道,可以避开大部分主通道的守卫。
“带路!”陆霆将副主管推到前面。
队员们迅速将陈教授和方博士从维生舱中小心移出,用特制的保温担架固定好,连接上便携式生命维持仪。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就在他们准备跟着副主管离开时,走廊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报声!
基地的守卫反应过来了!
“快走!”
小队护着担架,跟着副主管冲进房间侧面一个隐蔽的、需要密码开启的小门,进入了那条狭窄潮湿、散发着异味的下行维修通道。
身后,传来守卫冲进9-D-7房间的怒吼和枪声,但很快被抛在身后。
维修通道曲折向下,环境恶劣,但正如副主管所说,几乎没有守卫。
他们一路狂奔,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光亮和哗哗的水声——是旧污水处理池的连接口!
“从这里出去,沿着地下暗河向下游走大约一公里,有一个废弃的排水口,可以通到基地外墙之外!”副主管指着下方翻滚着污水的池子说道。
没有犹豫,陆霆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第一个率先跳入冰冷的污水,转身接应担架。
队员们也纷纷下水,护着担架,在污浊的水流中奋力向前游去。
寒冷、恶臭、黑暗、疲惫……一切都在考验着他们的极限。
但想到担架上那两位饱受折磨的科学家,想到梅园和冉希晨的期盼,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一个被厚重冰层半掩的排水口!
他们奋力破开薄冰,挣扎着爬出排水口。
外面,是茫茫的冰原和呼啸的寒风。他们,成功逃出了冰原基地!
几乎在同时,沈括的声音通过终于恢复稳定的加密频道传来,带着激动和如释重负:“陆霆!收到你们的信号了!接应小组就在你们东北方向三公里处!干得漂亮!”
陆霆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如同黑色巨兽般的冰原基地,又看了看担架上呼吸微弱但已脱离最危险程序的陈教授和方博士,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绝地营救,险死还生。
寒渊之下,他们终于抢在意识被彻底剥离之前,救出了至关重要的两位火种先驱。
这不仅是对冉母战友的拯救,更是对“理事会”残忍计划的一次沉重打击,也为梅园带来了关于“火种”和“理事会”核心科技的、无可估量的宝贵信息与希望曙光。
接下来的考验就是带着虚弱的伤员,穿越严酷的冰原,安全抵达接应点,返回梅园。
陆霆则是在半路转道去旧首都废墟与冉希晨汇合,加快步伐去参加会议。
而“理事会”在遭受如此重创后,又会展开怎样疯狂的报复与追捕?
新的挑战,已然随着冰原的寒风,悄然迫近。
但至少此刻,希望,已然紧握在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