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北门,一支由十二辆越野车和两辆轻型装甲车组成的车队整装待发。
车体喷涂着梅园特有的墨底银梅徽记,在难得穿透云层的稀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这是前往“通天塔会议”的梅园代表团。
冉希晨站在为首那辆改装过的指挥车前,她今天穿着的并非戎装,而是一身剪裁利落、面料考究的深灰色立领制服,肩章上是简化的梅花纹样,既显庄重又不失身份。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眉眼。
胸口梅印的位置,衣料微微隆起,仿佛有温润的光华内蕴。
身后,是精选的二十名梅园精锐,涵盖战斗、技术、医疗、外交各领域,每个人都是神色肃穆,装备精良。陆霆已经在往回赶路了,雷毅和孙倩留守,负责家园防务。
“晨晨,这次前去定是有很大风险的,你务必要小心谨慎些。”前来送行的冉希晨父亲冉国栋,脸上难掩担忧,“‘理事会’摆明了是场鸿门宴,他们不会坐视梅园壮大。展示实力,但要避免直接冲突。记住,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爸。”冉希晨握住父亲的手,用力紧了紧,“您守好家。等我们回来,一起带陈教授和方博士回来。”
她又看向留守的雷毅和孙倩:“梅园就拜托你们了。”
“梅主放心,人在园在。”雷毅郑重行礼。孙倩也用力点头:“我们会照顾好家里,等你们凯旋。”
没有更多耽搁,冉希晨转身登上指挥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梅园大门,朝着东北方向,那座被称为“通天塔”的、旧时代首都废墟中最高建筑遗址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龟裂的公路,扬起一路尘烟。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此去前途未卜,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石头。
“这是与会各势力的初步资料,以及‘理事会’明面上几位代表的背景分析。”冉希晨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平板,陆霆远程嘱咐着对他说。“沈括和凌墨连夜整理的,重点标注了可能对我们有敌意或可争取的对象。”
冉希晨接过,快速浏览。资料显示,此次收到邀请的,除了梅园,还有北方以“复兴会”为首的七个大小势力,西部高原的“圣山城”,南方沿海的“舟山群岛联盟”,以及一些零散的、但拥有特殊资源或地理位置的中立聚集地。可谓鱼龙混杂。
“理事会”明面上的代表,是一位名叫“秦岳”的前政府高官,据说灾难初期组织过有效的救援,威望很高,但沈括的情报显示,此人早已被“理事会”替换或深度控制。
还有几位穿着军装或科研制服的代表,背景模糊。
“我们的策略是什么?”陆霆继续低声问。
冉希晨放下平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示强而不逞强,合作而不依附,揭露而不激进。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梅园有独立生存和发展的能力,有对抗‘理事会’野心的力量,也有与其他幸存者和平共处、互通有无的意愿。同时,寻找潜在的盟友,收集更多关于‘理事会’和其他文明印章的信息。”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如果‘理事会’想当场发难……我们也要有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准备。”
陆霆点头,轻声安慰道:“明白。护卫队已经做好了各种预案,我会直接过去找你汇合。”
路途漫长,穿越了数片辐射污染区和变异生物活动区。
凭借梅园先进的探测设备,车队有惊无险地避开或快速通过了危险地带。
偶尔遇到小股流窜的劫掠者,也被护卫队轻易驱散或歼灭。
五天后,车队抵达了旧首都废墟外围。
昔日繁华的超级都市,如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钢筋水泥构成的残骸森林。高耸的建筑骨架歪斜断裂,街道被瓦砾掩埋,空气中弥漫着尘埃、锈蚀和淡淡的辐射气息。
唯有城市中心,那座即使在废墟中也依然鹤立鸡群、高达数百米的螺旋状巨塔——“通天塔”,依旧顽强地矗立着,尽管塔身布满了裂痕和巨大的破口,顶端也已折断。
塔下,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被临时清理出来,搭建了帐篷和简易工事。
各势力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穿着各异、携带武器的人员互相警惕地对视着。气氛压抑而紧张。
梅园车队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整齐的车队、精良的装备、训练有素的队员,以及居中那辆明显是首领座驾的指挥车,无不显示着这支势力的不凡。
终于,在废墟外围处,陆霆赶到了,来不及休息就加入护卫队,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拉开车门。
冉希晨踏出车门,站定。她的出现,让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陡然一静。
年轻,美丽,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尤其是她以及身边那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冷峻护卫,都让人无法小觑。
“复兴会”的代表,一个油头粉面、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欢迎欢迎!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梅主’冉小姐吧?久仰久仰!在下复兴会外联部长,赵德海。一路辛苦,我们已经为贵方准备好了休息区。”
冉希晨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有劳赵部长。”
在赵德海的引导下,梅园代表团被安排到广场西侧一片相对独立的帐篷区。
帐篷宽敞,设施也算齐全,但陆霆立刻带人进行了彻底的检查,果然发现了数个隐蔽的窃听和监控设备,被不动声色地拆除或干扰。
“下马威,也是试探。”陆霆冷声道。
“意料之中。”冉希晨在简易的行军椅上坐下,“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九点,在通天塔底层的大会议厅。”陆霆看了看表,“今晚可能会有‘私下拜访’,需要警惕。”
果然,入夜后,陆续有几拨其他势力的代表,以“交流”“拜访”的名义前来试探。
有的态度谨慎,有的语带机锋,有的则毫不掩饰对梅园的好奇或嫉妒。冉希晨在陆霆和一名擅长外交的队员陪同下,应对得体,既展示了梅园的部分实力,如少量提纯灵泉样品、高效作物种子,又守住了核心机密。
最值得注意的,是“圣山城”的一位长老和“舟山群岛联盟”的一位女船长。
长老言语间对“理事会”的霸道颇有微词,对梅园的“自给自足”模式流露出兴趣;女船长则更直接,询问梅园是否有能力协助清理近海变异生物,并暗示愿意用海产和部分技术交换。
冉希晨都给予了积极而留有分寸的回应,埋下了未来合作的种子。
深夜,帐篷内只剩下冉希晨和陆霆。外面寒风呼啸,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拉长。
“感觉如何?”陆霆递给她一杯加热过的净水。
“比想象中复杂,但也更清晰。”冉希晨接过水杯,暖意从掌心传来,“‘理事会’想通过这次会议确立绝对权威,但并非所有势力都甘心臣服。我们有机会。”
“但也更危险。”陆霆在她身边坐下,“‘理事会’不会容忍任何挑战。明天的正式会议,是关键。”
冉希晨看向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但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有你在,我不怕。”
陆霆心头微动,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用力握紧,传递着自己的温度。“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依偎,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帐篷外呼啸的风声。
在这危机四伏的敌营中心,这份无声的陪伴与信任,胜过千言万语。
第二天上午九点,通天塔底层,被临时修复、点亮了部分照明系统的巨大会议厅内,各方势力代表陆续入场。气氛庄重而肃杀。
会议厅呈环形阶梯状,中央是主席台。
“理事会”代表秦岳,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穿着旧式中山装的老人,已经端坐正中。他身边是几位穿着军装或白大褂的副手,个个神情倨傲。
梅园代表团被安排在左侧靠前的位置,视野良好。
冉希晨居中而坐,陆霆如同最忠实的影子,站在她座椅斜后方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秦岳清了清嗓子,用经过扩音器放大的、沉稳而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宣布会议开始。他先是回顾了末世降临的惨痛,赞扬了各幸存者势力前期的挣扎与努力,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强调“人类团结”“统一领导”“集中资源”“应对共同威胁(主要指变异生物和恶劣环境)”的必要性。
“……分散的力量,无法应对日益严峻的挑战!只有建立一个强有力的、统一的领导核心,整合所有资源和技术,制定统一的生存和发展战略,人类文明才有延续和复兴的希望!”秦岳的声音慷慨激昂,“因此,我谨代表‘人类命运理事会’,提议在此成立‘人类幸存者联合政府’,并推举理事会作为过渡时期的领导机构,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迈向新生!”
图穷匕见!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面露激动表示支持,主要是“复兴会”及其附庸们附和着,有人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有人则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满和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