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内。
实话实说,要不是有屠宰厂事件压箱打底,阿瞒早就夹着尾巴跑了,头都不敢回的那种。看着眼前的人间冥狱,阿瞒努力平复内心深处的恐惧,渐渐的,被毛慢慢归位,紧紧拥抱着冰冷的皮肤,一丝暖意涌上心头,呼,深呼一口气,魂也回来了。常年的流浪生活,阿瞒学会了敬畏自然与生命,在他的经验里,实在找不出一只,或者一种生物能与此人匹敌,贪入其髓、戕害生灵、毫无底线,黑蒙和那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长翅膀那种。阿瞒晃了晃脑袋,这种绝户事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干得出来的,肯定还有同伙,就不知道有几个,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现在市场内没人,要赶紧找蛋挞。
这样的环境里,在这么多的“囚犯”里想要找到蛋挞是件难事,无疑是大海里捞针,可还得找。这个区域的灯光越不如居住区,却也不碍事,一对清澈的淡蓝色眼睛效率很高,按照笼子大小和蛋挞的身形大小,阿瞒将注意力尽量放在了最底层和中间那层上。最底层的铁笼里装的都是犬类,他们一个个蜷缩着身体,像发抖的鹌鹑,脑袋都塞进伙伴怀里,似乎只有这样才会找到一丝慰藉。中间层稍小的铁笼里,都是野鸡、野猫、狸子、大雁等等一类的动物,他们早就没了往日的活力,像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战战兢兢似乎叫一声都会大限将至。最上层的铁笼里比较杂,都是些体形较小的动物,诸如兔子、鹌鹑、斑鸠等等,他们在远离笼门的角落挤成一团,靠近铁笼门口的地方都是空荡荡,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死死盯着笼门,害怕它会打开。
阿瞒看不下去了,只能低着脑袋缓缓,可一闭眼,刚才看到那些就会像影片一般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循环。再舒一口气,心里琢磨,要是我被关在这里,恐怕三天就会疯了,不,一天,一天就会期盼着来个痛快的吧,给我一刀。阿瞒很是庆幸,自个是在主梁上,并没关在里面。反复叮嘱着自个,今儿个当真是在刀尖上跳舞,悬崖边漫步,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不对,是生不如死。
稳定的情绪,阿瞒继续向前走仔细找着,铁笼里不全是活物,还是有些没气了的,就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吓死的,一个个面目狰狞,身体早已僵硬,微微张着嘴裸露着尖牙利齿,脑袋无一例外地冲着笼门,双眼圆睁至死都未能释怀,带着无限的怨念,死死盯着那扇通往生路的笼门,仿佛再哭诉,能咬碎骨头的牙齿却咬不开笼门,为什么啊?
阿瞒叹口气,这个囚笼区至少几百个铁笼,空置的屈指可数,关着几十种,几千只动物。他们每一只,每一只活着或者死掉的,身体瘦弱的一阵风就能吹上天。每一只,每一只身上的皮毛或者羽毛,都是暗淡无光,如同披着一层昏暗的黑色丧衣。更恐怖的是,也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么多动物被关在一起,不管是流浪的,还是家养的,野生的,竟然没有一丝声音,寂静的心里发毛,全部都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似乎都放弃了生的希望。盘踞在这里的人究竟用了什么黑暗魔法,能让这么多动物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老天爷继续厚道着,阿瞒很快又得到了答案,他终于快走出了囚笼区,又看到了一道木墙。阿瞒没找到蛋挞,却得到了答案,囚笼区东北面的墙角处,有一个面积约三、四平方米的长方形铁桌子,铁桌正前的墙上挂着数百把大小不一、长短不同、各式各样的刀具。铁桌右上角随意丢着几个毛绒绒的动物脑袋,看着像是兔头和狗头,铁桌边缘还在不停滴落着鲜血,铁桌脚下是污黑厚腻的排水口铸铁格栅,咕嘟咕嘟,格栅缝隙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个黑色的血泡,就像是地下排水道里还藏着什么怪兽,拼命的喊着着还不够,饿了。地上有一个黑漆漆,犹如涂抹了重油的大竹框,框里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动物的头颅与爪子,框底渗出红色的液体,像是咧开的嘴巴,疯狂的嘲笑着全身发抖的阿瞒。这个铁桌就是那个人的砧板,也是笼子里各种动物的断头台。
呜~~~
阿瞒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一股寒气如针般刺入肺腑,又沉沉呼出一口白雾。又在心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冷静,冷静,要不然你也会被送上断头台。时间度日如秒,终于,阿瞒呼吸也变的平稳,压制着深入骨缝里的恐慌,睁开淡蓝色的大眼睛继续寻找着。铁桌右侧墙上,挂着无数张花花绿绿还未干透的皮毛,有狗的,也有猫的,还有花面狸的,却只占了一小半,大部分他并不认识的,有黄底带黑斑的,有纯黑纯白,有花花绿绿的等等。再往东看去,东墙根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纸箱子,大部分用胶带封好,有那么三、两个是开口的,里面是什么不言而喻。
天啊,这些关着的还喘气的,数量已经触目惊心,如果再加上这些已经被屠戮扒皮的,那该有多少啊。纵使见惯了死亡和血腥,阿瞒还是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憾,这哪里是带给人们希望的农贸市场,分明就是一个压榨一切血肉生灵的屠宰厂,一个真正的人间地狱。不对,地狱是受刑赎罪,这里是将你的肉体绞碎,再将你的灵魂封印在无尽寒渊,永无翻身之日。残暴是用来形容灰狼的,颠狂是用来形容酒疯子的,歹毒是用来形容黑蒙的,那么这些人应该用什么词呢?阿瞒遇到过很多恶人,只能想到精神错乱,因为他们已没了人性,一丝一毫都没有,他们的人皮躯壳里是空的,是黑的,是无光的。
瞬间的,阿瞒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攒了起来,使劲的捏着、揉着。他彻底抓狂了,刚出去的那个,到底是人,不,野兽这俩字都不配,就是地狱里冒出来的噬血怪物? 阿瞒很想大口大口的呼吸,却是无声,也没一丝空气进到肺里,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悄悄说着,有机会,有机会一定要干掉他们。良久,阿瞒再一次安顿好了内心的狂躁,还有事没做完。呸,该死的小海,我上辈子欠你的啊?第一次,阿瞒实打实的在咒骂着他。
小海无辜躺枪,阿瞒也算是发泄了下复杂的情绪,铁桌东侧没啥东西了,目光又转到铁桌西侧。诶?桌脚下有一个大铁笼子,里面窝着一只纯黑色的动物,不露头也不露尾,也不知道是啥动物。奇怪啊,这是囚笼区唯一一只单独关押的动物,笼子里竟然还有些骨头,这个,不会是那些人圈养的宠物吧?还是说帮凶?这个铁笼西侧就是一扇门,门用铁链和门锁锁着,难不成前面还有囚笼区。
等等,等等,先不管前面,那个黑毛动物对面是啥?大铁笼呀,大铁笼上面呢?诶?阿瞒终于看到了他要找的猫,那只虎斑纹的大猫——蛋挞,还有他的伙伴们。阿瞒真真为他们庆幸,竟然还活着。嘴角的笑容刚刚起来,诶?再等等,再等等,阿瞒紧紧盯着蛋挞下面的那个大铁笼,里面几只大狗,其中一只,那不是教他过高速公路的大黄狗吗?这么强的野外生存高手竟然也被抓住了?不可能吧,定睛再看,是他,黄皮、白面、立耳,十分狼狈,被笼子里其他狗挤得头朝下,身子朝上,还是麻花般拧着。阿瞒倒吸一口凉气,再一次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到这里,阿瞒任务已超额完成,该找到的,不该找到的,都找到了,起身看向北面,前方没了灯光,阴暗难辨。前面会是又一个囚笼区吗?究竟还有几个?想到这里,阿瞒晃了晃脑袋,顺着钢架主梁继续向北走,越过木墙时,低下头看了看门锁,一开始听到的开锁声,应该就是道门吧。阿瞒不敢想过了这堵墙还有什么等着他,还是坚定的走了过去,一股子腐烂、酸臭、腥脏的气味掀翻了天灵盖,这要比那个臭水池还冲。阿瞒紧退两步,差点儿掉了下去,忍不住低下头,抬起爪子挠着脑门,这什么味啊,就像是同时打开一千个鲱鱼罐头,再强硬的放在面鼻子底下。俗话说的好啊,久居鲍鱼之肆不觉臭,自从过了那个臭水池,阿瞒就觉得自个的嗅觉出了问题,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其实不然,只是他的鼻子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冲击,再如此情况下还有更拧的气味,到底是啥东西啊?这些精神错乱的人还藏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