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哪是缝尸,这是在缝山河
伤口周围的甲片已经外翻,露出了里面干瘪、发黑,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的肌肉组织。
我伸出右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伤口边缘……
轰——!
一瞬间,我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眼前的压力舱消失了,陆国平的监控室消失了,数百万观众的直播间也消失了。
取而代 दट,是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是战马悲怆的嘶鸣,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无边无际的血色,染红了整个天空!
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离了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看客,被迫观看一场早已尘埃落定的惨烈战争。
黄沙、残阳、断裂的旌旗。
一个与我面前将军僵一模一样的男人,身披玄甲,手持长槊,浑身浴血,却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的身后,是残破的城墙和寥寥无几的残兵。
他的面前,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敌军。
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
“大宋最后一道关,在我,就在我身后!”
他嘶哑的咆哮,带着血与火的味道,响彻整个战场。
然而,画面一转。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他卸下战甲,一身朝服,却被数名金甲卫士死死按在地上。
御座之上,一个面容阴柔的文官手持圣旨,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讥笑。
“曹烈拥兵自重,意图谋反,陛下有旨,赐……永镇之刑!”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
他那双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目,此刻写满了错愕与不甘。
他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倒在了自己人的构陷里。
画面再次破碎,变成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墓室。
他被绑在一个石台上,四肢被粗大的锁链贯穿。
那个阴柔文官手持一根青铜长钉,狞笑着,对准了他的心脏。
“曹将军,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功高震主,挡了太多人的路。陛下仁慈,给你留了全尸。这根‘镇魂钉’,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你的赫赫战功,你的不败神话,都将随着你一起,烂在这地底下,无人知晓!”
“我……不……服!”
最后的画面,是他那双被无尽屈辱和怨恨填满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刺入自己胸膛的青铜钉。
【触发“英魂共鸣”!】
【检测到死者遗愿:归葬故里,未竟之战。】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暮鼓晨钟,将我从那令人窒息的幻象中猛地拽了出来。
“呃啊——!”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那股不属于我的,被背叛、被构陷、被活活封印的滔天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我的识海。
这股怨气太庞大了,太纯粹了,它不只是愤怒,更是一个英雄末路、壮志未酬的极致不甘!
我的手,握着天工针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混乱的金色轨迹。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尽是冤魂的咆哮,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吞噬、同化。
我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爆响,从压力舱的观察窗外传来!
“噗!”
我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抹鲜红的血雾,如同最艳丽的烟花,猛地炸在了厚重的防弹玻璃上。
那血液仿佛拥有生命,竟在玻璃表面迅速勾勒出一个玄奥的金色符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清心定神,破除邪妄!敕!”
萧清雪清冷又急切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合金舱壁,直接在我心底响起!
那血色符文金光一闪,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息瞬间涌入我的眉心,如同酷暑中的一捧冰泉,瞬间浇灭了我脑中燃烧的狂乱火焰。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谢谢了,萧道长。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眼中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黑白两色的气流在我眼前流转,世间万物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最本质的能量形态。
将军僵体内那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黑煞怨气,此刻在我眼中,就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狂暴火山,而那根青铜长钉,就是堵住火山口的唯一栓塞!
【阴阳法眼·破妄】!
升级后的法眼,让我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根源。
物理性的缝合,根本无济于事。
不拔掉这根钉子,不释放他被压抑了千年的怨气,不让他将这口不平之气彻底吐出来,别说缝合,我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这怨气,堵不如疏!
我心中瞬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直播间还在运转,虽然我看不见弹幕,但也能想象到外面的观众和陆国平他们此刻该是何等的惊骇。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转过身,正对着舱内唯一还在运转的角落摄像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缓缓伸出了我的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那根狰狞地插在将军僵胸口,已经与他的血肉、甲胄融为一体的青铜长钉!
冰冷,刺骨的冰冷。
那股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我的手臂疯狂倒灌而来!
“给我……起!”
我双目圆瞪,丹田内息轰然爆发,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
“锵——!”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根深入骨髓、镇压了他千年的青铜长钉,被我一寸一寸地,从他的胸膛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吼——!”
就在长钉被彻底拔出的瞬间,一声不似人间的恐怖咆哮,从将军僵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积压了千年的黑煞怨气,在这一刻,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洪荒巨兽,以他胸口的伤处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隆!
整个压力舱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舱壁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股漆黑如墨的能量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整个舱室!
角落里那个尽忠职守的摄像头,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瞬间就在冲击中化为了齑粉。
直播信号,中断!
整个压力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监控室内,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但我却异常的冷静。
在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就是我右手中那根暗金色的天工针,它散发着淡淡的、却温暖人心的微光。
阴阳法眼之下,那些狂暴肆虐的黑煞怨气,清晰可见。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是一张张扭曲、痛苦、充满不甘的人脸,是跟随曹烈将军战死沙场,却因主帅被镇压而无法安息的数千英魂!
缝皮肉,已无意义。
今日,我要缝的,是这千年不散的军魂!
“煞气为引,虚空造物!”
我左手高举那根沾染着将军心头血的镇魂钉,右手的天工针遥遥指向虚空。
【天工缝魂系统】的能力,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凝!”
我低喝一声,周围那些狂暴游离的黑煞怨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绝对命令的召唤,竟开始疯狂地朝着天工针的针尖汇聚、压缩、拉伸!
一根、两根、十根……
无数根由纯粹怨气构成的,闪烁着不祥黑芒的丝线,凭空出现在我的面前,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灵蛇,环绕着我缓缓游动。
这哪是缝尸,这分明是在缝山河,缝一个英雄未竟的遗憾!
我不再犹豫,手持天工针,迈步上前。
第一针,落下。
暗金色的长针带着黑色的丝线,刺入伤口边缘的皮肉,但我的意念,却透过针尖,精准地刺入了一个破碎的军魂虚影之中。
针起,线落。
那破碎的军魂,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原本扭曲的面容变得平和,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将军僵的体内。
成了!
我精神大振,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手中的天工针,仿佛不再是一根死物,而是我手臂的延伸,是我意志的 воплощение。
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金色轨迹,每一次穿刺,都带起一根黑色的魂线;每一次牵引,都抚平一道破碎的执念。
我缝合的不再是血肉,而是记忆的碎片,是忠诚的誓言,是战场的荣耀,是被背叛的屈辱。
一针,敬你血战雁门,护我山河无恙。
两针,敬你孤军深入,扬我大宋国威。
三针,叹你功高盖主,蒙受不白之冤!
随着我一针针落下,将军僵体内那股狂暴的怨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纯粹的方式凝聚起来。
他那具本已干瘪的躯体,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实,那套覆盖在他身上的破碎铠甲,也开始泛起淡淡的血光。
他单膝跪地的身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挺直了。
系统面板上,那代表着缝合完成度的进度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着。
50%……60%……70%……80%!
我感觉自己的精气神正在被疯狂地抽取,每一次落针,都像是在燃烧我的生命。
汗水早已湿透了我的后背,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发出一声声轻微的“滴答”声。
黑暗中,那无数黑色的丝线已经所剩无几,将军僵胸口那狰狞的伤口,也即将彻底愈合。
只差……最后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