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光芒散去,众人落脚之处,竟是一处别有洞天的隐秘秘境。
四周云雾缭绕,灵泉潺潺流淌,地面铺满温润玉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深吸一口,便觉周身经脉舒畅,原本沉重的伤势都似减轻了几分。远处可见亭台楼阁,皆是上古样式,飞檐翘角间隐有符文流转,自成一道坚固结界,将外界一切邪秽隔绝在外。
“此处乃是沈家先祖开辟的守秘秘境,名为‘正气渊府’,专为重伤闭关、抵御外敌所用,秘境结界由三印本源之力加持,域外主君即便神念再强,也难以窥探分毫。”
沈惊寒缓步走在前方,虽依旧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却少了几分囚笼之中的憔悴。他抬手轻挥,秘境深处几间殿宇大门缓缓开启,溢出更为精纯的疗伤灵气。
“玄慈方丈、清玄道长,二位前辈伤势沉重,可入东侧‘清禅道院’休养,泉眼之中含有先祖留下的正气符文,可快速修复经脉损伤。”
“青岚、顾松柏,你二人率领弟子前往西侧‘守心殿’歇息,清点伤亡,妥善安置重伤者,灵泉之水可外敷内服,加速伤口愈合。”
“晚晴姑娘、阿禾小友,劳烦二位照拂砚秋,将他送入正中‘正气殿’,那是秘境核心,灵气最盛,最适合他醒转疗伤。”
众人闻言,纷纷应声领命。
经历葬神渊一场死战,四大邪兽被尽数斩杀,域外主君也被暂时击退,可正道一方亦是伤亡惨重。数十名影卫与死士永远留在了渊底,幸存之人也大多带伤,不少弟子经脉受损、灵力紊乱,若不及时疗伤,怕是会留下终身隐患。
青岚与顾松柏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人手,将重伤弟子一一抬入守心殿,以灵泉之水救治。殿内灵气充沛,配合秘境自生的灵草,不过片刻,便有伤势较轻的弟子气息平稳下来,面色渐渐恢复血色。可那些被邪力侵体、伤及神魂的弟子,依旧昏迷不醒,周身萦绕着丝丝黑气,即便灵泉洗礼,也难以彻底净化。
玄慈方丈与清玄道长进入清禅道院,各自盘膝坐于泉眼之上。
玄慈闭目诵经,金色禅光与秘境正气相融,周身佛光缓缓流转,修复着被神威压伤的经脉脏腑,嘴角血迹渐渐干涸,原本萎靡的气息一点点回升。
清玄则掐动吐纳法诀,青色道韵环绕周身,引秘境灵气冲刷体内残留的域外邪力,断裂的经脉在灵气滋养下缓缓接续,苍白的面色多了一丝红润。
秘境之中一片静谧,唯有灵泉流淌之声,与偶尔传来的弟子低喘之声交织。
苏晚晴抱着依旧昏迷的沈砚秋,在阿禾的协助下,缓缓踏入正气殿。
殿内陈设极简,仅有一方巨大的玉床,玉床之上刻满古老符文,正是三印相关的守护印记。殿宇顶端,一道精纯光柱垂落,正是秘境核心灵气所化,落在玉床之上,形成一层温润的光罩。
二人小心翼翼将沈砚秋安置在玉床之上,刚一躺下,玉床符文便瞬间亮起,温和的力量涌入沈砚秋体内,缓缓安抚着他躁动的经脉。
沈砚秋眉头紧蹙,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方才一战,他强行催动三印全开,引动血脉共鸣,更唤醒了一丝先祖残魂之力,以人间至强一击重创域外主君,可代价亦是极为惨重——丹田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多处撕裂,神魂更是遭受严重反噬,若不是三印自动护主,加之秘境灵气及时滋养,怕是早已神魂俱灭。
“他伤势如何?”苏晚晴轻声开口,素来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担忧,指尖轻轻拂过沈砚秋紧皱的眉头,试图让他放松些许。
阿禾蹲在玉床旁,小手轻按在沈砚秋手腕之上,引动一丝灵脉之气探入其体内,片刻后,小脸凝重地摇了摇头:“经脉受损极重,丹田灵力空虚,神魂也有裂痕……他是强行透支了所有力量,才打出那一击。若非玉床与秘境灵气护住心脉,怕是很难醒转。”
顿了顿,阿禾又道:“不过秘境核心有先祖留下的正气本源,只要静心休养几日,便能慢慢醒转。只是接下来,域外主君必定不会罢休,等他醒转,怕是又要面临更大的危机。”
苏晚晴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沈砚秋身上,眼中满是心疼。
自相识以来,沈砚秋便一直背负着太多东西——沈家污名、正道盟主之责、守护人间的使命,他从未有过一日停歇,永远在战斗,永远在奔赴险境。如今父子刚刚重逢,便遭遇域外主君提前破封,连片刻安稳都不曾拥有。
“我们在此守着他,等他醒来。”苏晚晴轻声道,随即在玉床旁盘膝坐下,指尖轻拨受损的古琴琴弦,一道微弱却温和的镇魂音律缓缓散开,笼罩沈砚秋周身,助他稳固神魂,安养心神。
阿禾也坐在一旁,引动周身灵脉之气,与秘境灵气相融,源源不断地注入沈砚秋体内,辅助玉床符文修复他的经脉。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葬神渊底。
渊顶封印裂缝已然重新闭合,只留下一道细微的黑痕,可空气中残留的恐怖威压,依旧令人心悸。
一道漆黑神念在渊底上空盘旋,带着无尽暴怒与杀意,久久不散。
“沈砚秋……沈惊寒……”
域外主君的神念之声低沉而怨毒,“竟敢伤本尊神躯,毁本尊战宠,此仇,本尊必报!”
祂被封印数千年,好不容易以沈惊寒为活祭,即将破封而出,却不料被沈砚秋横空打断,不仅未能彻底脱困,反而被三印正气斩伤神躯,本源之力都损耗不少。
更让祂忌惮的是,沈家父子血脉共鸣,竟能唤醒先祖残魂之力,那一击之威,已然触及神格底线,若不是祂及时退回封印,怕是真有可能被当场斩杀。
“本尊不会给你们喘息之机……”
神念翻滚,漆黑雾气不断涌动,“人间修士死伤惨重,沈砚秋重伤昏迷,沈惊寒自身难保,这正是本尊的机会……”
祂早已在人间布下无数暗子,多年来潜伏于正道各派、江湖势力之中,只待时机成熟,便里应外合,颠覆人间防线。原本计划破封之后再行启动,如今局势突变,祂已不愿再等。
“传令下去,令所有潜伏者,即刻行动……”
“搅乱正道,制造混乱,牵制各方势力……”
“本尊要让他们自顾不暇,无法再插手封印之事……”
“待本尊养好伤势,彻底破封之日,便是人间覆灭之时!”
冰冷神念化作一道道无形波动,穿透葬神渊,朝着九州大地各个角落散去。
那些隐藏在暗处、蛰伏多年的域外爪牙,在接到神念指令的瞬间,纷纷睁开双眼,眼中闪过猩红光芒,开始暗中布局,酝酿一场席卷整个人间的风暴。
而秘境之中的众人,对此一无所知。
沈惊寒安顿好所有人后,独自来到正气殿外,望着殿内垂落的灵气光柱,眼中满是复杂。
他既欣慰儿子已然成长为守护人间的支柱,又担忧接下来的危局——域外主君受创必疯,接下来的手段必定更为狠辣,而正道一方战力大损,沈砚秋重伤未醒,仅凭他如今的状态,根本难以抵挡下一次冲击。
他抬手轻抚眉心,一段段被封印的上古记忆渐渐浮现。
先祖当年不仅留下了三印与秘境,还留下了一件足以彻底灭杀域外主君的终极后手,只是那后手启动条件极为苛刻,需要三印圆满、血脉全开、众生念力齐聚,更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究竟是什么后手……”沈惊寒眉头紧锁,记忆碎片杂乱无序,难以拼凑完整,“先祖既已留下希望,便一定有破局之法。”
就在此时,守心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惊寒神色一凛,立刻身形一闪,掠至守心殿外。
只见顾松柏与青岚面色凝重,守在殿门之处,殿内几名弟子面色痛苦,周身突然泛起漆黑纹路,正是被域外邪力侵体太深,此刻骤然爆发!
“沈前辈!”顾松柏连忙上前,“有十几名弟子伤势突然恶化,邪力反噬,压制不住了!”
沈惊寒快步走入殿内,目光扫过那些痛苦抽搐的弟子,眼神骤然一沉。
这些弟子体内的邪力,并非单纯的战场残留,而是带着一丝域外主君的神念印记,显然是主君在败退之际,暗中种下的后手,专等他们放松警惕之时爆发!
“不好,是主君的神念暗手!”沈惊寒沉声喝道,“快,所有人退开,我来净化邪力!”
他立刻盘膝而坐,催动残余血脉之力,银白色光芒自体内爆发,笼罩那些被邪力侵体的弟子。可他自身伤势极重,方才又耗费心力开启秘境,灵力本就不足,不过片刻,便面色愈发苍白,冷汗浸湿衣衫。
青岚与顾松柏见状,立刻上前,将自身灵力尽数渡入沈惊寒体内,助他压制邪力。
可殿外的骚动,仅仅是一个开始。
秘境结界之外,一股隐晦的黑暗力量,已然悄悄逼近,正试图破解结界,闯入秘境之中。
一场新的危机,在众人疗伤休整之际,悄然降临。
正气殿内,沈砚秋依旧昏迷,却不知何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体内三印缓缓旋转,吸收着秘境本源之气,神魂之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便会醒转。
只是等他醒来之时,等待他的,未必是安稳,而是更为凶险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