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设计师怎么了？”
许建华被这三道声音同时击中，一时竟不知该先看谁。
马麟最先开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些不满：“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女设计师怎么了？”
“许老板。”顾棠臻的声音也响起了，她眉眼弯弯，面带微笑侧头看着许建华：“自我做生意以来，通常都是在做事之前，被人质疑女人能不能做好。像您这样，结果都摆在眼前了，还能变着法子质疑别人的，我可是头一回见。”
顾棠臻的说话的语气客客气气，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许建华听后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反而看向了一直沉默的卢易之：“卢经理呢？您的疑问也一起说出来吧。”
经过马麟和顾棠臻的质问后，屋内的气氛已有了些火药味，卢易之见状本不打算再问了，可被许建华特意这么一点，也只好如实回答：“日常所见，有顾小姐这般叱咤商场的女子，有大然百货诸多店员，所以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何许老板会因女设计师有此感慨罢了。”
许建华听完后点了点头：“卢经理感慨一词用得极好。”他将目光转向棠臻，笑意温和：“诚如顾小姐所言，做事之前总有人会因您是女人而质疑。但放到设计师身上可不止如此。”
“珠宝一行本就金贵，能做师傅、做设计师的已是凤毛麟角。传统银楼守着千年旧俗，核心技艺绝不轻易教女子；新式洋行偏爱留洋男匠，觉着女子眼界浅、压不住场子。名门闺秀不过是珠宝的穿戴者，寻常女子连接触原石、临摹纹样的机会都没有。马小姐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的环境和世道下能冲破世俗偏见，还能熬过学艺艰辛，一步步走到能独立绘稿、定制珍宝，还能做出媲美西洋匠人的设计稿。”许建华说着向马麟笑了笑，又转向卢易之：“卢经理，你说我该不该感慨呢？”
他看似是回答卢易之的疑惑，实际上却把顾棠臻和马麟对他的误解也一一回答。
卢易之点赞同：“听了许老板话，方知刚才您为何有此感慨。”他说着也看向马麟：“也才明白马小姐的设计稿有多么优秀。”
在这之前，卢易之对珠宝一事并不通晓，所以看到马麟的设计稿时只觉得她画的专业，直到许建华这番解释后才明白当代的困境，以及马麟的设计竟已能和当时的西洋匠人相提并论，这不仅令他惊讶，更激起了他对马麟所处的时代的强烈好奇。
同样，这番话也令屋中的氛围重新回暖，顾棠臻冲许建华翻了个白眼：“要夸人就直说好啦。”
许建华瞧着棠臻也笑了起来：“顾小姐教训的是，只是我愚钝还不太会，可以劳烦您做个示范吗？”
“好的呀，瞧好了。”顾棠臻从包里拿出七张棕黄色面值100元的纸币，双手递给马麟：“喏，说好的设计费。”
许建华点了点头：“700法币，顾小姐夸人的方式的确很直接，这可是知名设计师的价钱。”
马麟看着顾棠臻手里陌生的纸币，一时没有去接。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现金了，这纸币也不是人民币，而她隐约记得某个民国纪录片的画面，是一个男人坐在黄包车上，怀里脚下全是纸币，却只能买上一包烟……
尽管许建华的惊叹和卢易之的房费已经证明这笔钱不算少数，马麟还是犹豫了一会才接过钱，拿了两张，又将余下的五张推给棠臻。
顾棠臻有些懵了。
马麟迟疑的时候，她以为钱给少了，正考虑再加一张时却被拿走了，还退回来了五张。她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还没见过谁把到手的钱给退回来的，以致于一向伶牙俐齿的顾棠臻在此时竟然没了话，只是一味的看着马麟，等待她的解释。
马麟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五张我想换成黄金。”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顾棠臻笑了笑，拿起了桌上的钞票。从1937年7月后，从重庆方面为了填补财政赤字，开始增印钞票以来，钱已经渐渐地不值钱了。顾棠臻整日与钞票打交道自然清楚，可马麟并非生意人，设计这么好，眼光这么毒辣，这样的人才可不能被人抢走了。
“钱我可以帮你换成黄金，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顾棠臻扬了扬手上的钞票，待马麟问出：“什么条件？”之后，才笑着说：“我要你做我的专属设计师，只能为我们大然百货的珠宝做设计。”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许建华就不乐意了：“棠臻，你这就不地道了，怎么能把这么优秀的设计师独揽了呢？”
“许老板，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愿闻其详。”
顾棠臻指着桌上的设计图，声音软软糯糯：“设计虽好，也要做出来才行的，若是……”她故意停顿，勾起了许建华的兴趣：“什么？”
“若是您能把这次的戒指做好了，往后马麟小姐做的设计我都交给您来做，怎么样？”
许建华摇了摇头：“不够哦，我奇宝斋可不止是个加工坊，那一楼可摆着各种奇珍异宝呢。”
“那您想怎么样？”顾棠臻豪不怯懦，继续与之商量，许建华则大大方方地商量：“我想与你们两人一起合作，开一家高端定制的珠宝店。马麟设计，我出品，你来销售。”
“这与我说得有什么不同？”顾棠臻面露不解，许建华微微笑着，向棠臻稍稍靠近了些：“当然不一样了，不是大然，也不是奇宝斋，重要的是我们。”
马麟在旁边听着，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这，不就是2025年的棠臻和许建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