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Ken的排名跌到28时，林小满站了起来。
“规则，“她说，声音比她预期的大，在安静的教室里像惊雷，“说'诚实作答'，但没说'只能答自己的题'。“
监考NPC转向她，是标准的教师形象，中山装，黑框眼镜，但【观察眼】看不到情绪颜色，只有一片灰白。
“考生请就座，“NPC说，“干扰考试秩序，警告一次。“
“不是干扰，“林小满说，“是询问。规则允许'借分'，1分=10天寿命，那规则允许'赠分'吗？允许'合作答题'吗？“
NPC停顿。那种停顿很细微，但林小满注意到了——0.3秒的延迟，像处理，像计算，像某种她不认识的行为在发生。
“规则未禁止，“NPC最终说，“即允许。“
教室里的空气变了。30个人，30道题，原本各自为战，现在有了可能性。林小满看到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移动座位，有人在——
“陷阱。“小雨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大家别信她，合作答题会降低所有人的平均分，最后一起死。“
“不合作，“林小满说，“末位淘汰，每次死3人，10轮之后只剩我们5个。小雨，你第四次副本，应该见过这种模式。“
小雨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恢复。“我见过，“她说，“所以我知道，最后活下来的，都是不信任任何人的。“
“你上一个副本的队友，“阿Ken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像刚哭过，“他们信任你吗？“
小雨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林小满的【观察眼】捕捉到了——完美的调色盘出现裂痕，红色渗出来，是愤怒，是恐惧，是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们弱，“小雨说，“我强。弱肉强食，规则如此。“
“规则还说'末位淘汰'，“林小满说，“但没说'必须有人末位'。如果所有人同分，就没有末位。“
教室安静了。NPC的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神，但林小满感到它在“看“她，像电梯里的老人，像食堂里的客人，像某种她还没学会识别的存在在评估她。
“如何实现？“有人问，是个中年男人，第五次副本，排名中游。
“互助答题，“林小满说，“我答你的题，你答我的题，系统检测谎言，但检测的是'是否诚实'，不是'是否是自己的经历'。“
她走向阿Ken，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他面前：“帮我答。你的后悔，也是我的——我们都后悔没保护好重要的人。“
阿Ken看着她，眼神里有挣扎，有计算，然后有某种她读不懂的认输。他提笔，写下：“后悔没早点学会信任。“
试卷发光，显示：【得分：90。排名：28→15】
同时，林小满的试卷也更新了，她答的是阿Ken的题，写下的也是真话：“后悔把放弃当成解脱。“
【得分：88。排名：15→12】
“有效！“有人喊。教室动了，像被惊扰的蚁群，人们开始交换座位，寻找可以共享“诚实“的对象。
但林小满注意到，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有人没有可以共享的后悔，有人不愿意暴露，有人——像小雨——独自坐着，笑容完美，但周围的座位空了。
“她怎么办？“豆豆的声音，从第一排传来。林小满转头，看到豆豆没动，没参与交换，只是看着她。
“谁？“
“小雨。“豆豆说，“她的题是'你最恨的人是谁'，没人愿意答这个。“
林小满看向小雨。确实，她的试卷上题目不同，更尖锐，更私人，更像针对。
“系统给她特殊题目，“豆豆说，“因为她是'背叛者'。上个副本，她卖了队友，系统标记了她。“
“你怎么知道？“
豆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游戏机，老式掌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教室的俯视图，30个光点，其中一个是红色的，标注：【背叛者·小雨】。
“我抽到的技能，“豆豆说，“【游戏地图】，可以看到隐藏标记。但只能看，不能改。“
林小满盯着那个屏幕。红色光点在移动，小雨站了起来，走向门口——她想离开？但规则没说可以离开。
“拦住她！“林小满喊，但晚了。
小雨拉开门，门外不是走廊，是黑暗，像电梯里的那种黑暗。她回头，对林小满笑，那个笑容终于有了真实的情绪——是挑衅，是胜利，是某种她读不懂的宣告。
“下次副本见，“小雨说，“如果你们能活到的话。“
她走进黑暗，门关上，像从未存在。
【警告：玩家小雨强制退出，惩罚机制启动，剩余29人，末位淘汰调整为每次2人。】
NPC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妙的愉悦：“考试继续。第二题：你最恨的人是谁？“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29个人，29道题，现在必须有人答“恨“，必须有人暴露最黑暗的情绪，否则——
“我来。“周婆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站起来，走向林小满，把自己的试卷放在她面前。
“婆婆？“
“我老了，“周婆婆说，“恨过很多人，但最恨的是我自己。这个答案，谁都能用。“
她写下：“恨自己没能救活他。“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想起食堂里周婆婆的照片，想起被水泡模糊的脸。她没问“他“是谁，只是把自己的试卷也递过去：“我也恨自己。我们交换。“
两张试卷发光，然后显示：【得分：75。排名：不变】
不是高分，但足够。足够让周婆婆脱离末位，足够让林小满保持安全，足够——
“够了，“陈锋说，他站在她们旁边，手里也拿着试卷，“我也加入。我们五个人，互相答题，保证没人掉下去。“
“五个人，“阿Ken说，他也过来了，“30道题，每人答6道，系统检测谎言的概率会降低，因为——“
“因为我们真的共享同样的后悔和恨，“林小满说，“不是表演，是事实。“
五个人围成一圈，试卷在中间传递。豆豆的游戏机屏幕显示，他们的光点变成了绿色，标注：【联盟·新手村生存指南】。
第二题结束，无人淘汰。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
到第十题时，29个人剩下25个，但“新手村生存指南“的五个人，排名都在前15。
“最后一题，“NPC说，“请作答：你愿意为什么而死？“
林小满看着这行字，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升起，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古老的反应，像本能，像记忆，像某种她还没学会识别的召唤。
她提笔，写下：“为让他们有选择。“
试卷发光，耀眼的光，像希望，像愚蠢，像她在食堂里掏出的那团白色。
【得分：100。排名：1/25】
【副本《高考补习班》通关。团队存活：5人。评级：S（发现合作机制）。】
她抬头，看到其他四个人的表情。陈锋是释然，阿Ken是计算后的惊讶，周婆婆是欣慰，豆豆——豆豆是透明的，但嘴角有弧度，像笑，像认可，像某种她还没学会识别的情绪。
“我们做到了，“她说。
“我们做到了，“他们重复，像誓言，像开始，像某种她还没学会识别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