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漕运使朱文修以整顿漕务为名,要求所有漕船必须挂靠官方指定的漕运总社,并额外征收漕运税。
此公告一出,整个江槽府的货商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挂靠官方漕运总社,那与漕运商会签订的协议怎么办呐。”
“先不说这个什么漕运总社能不能经办的起来,居然还要额外加税?那岂不是抢钱吗?”
江槽府中,需要走漕运的货商们之间顿时炸开了锅。
在这其中,由属王、谢两大士族最为接受不了,因为这项规定直接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王、谢两大家族的丝绸、盐铁、茶叶等物资,需通过漕运商会运往全国各地,一旦更换挂靠主体或加征捐税,将导致成本暴涨、货物滞留。
这一天,漕运商会来了一位客人,此人正是来自士族王家的人。
“萧会长,我们家主想和您谈一谈。”王府管家客气道。
“王家家主可是因为这挂靠官船一事而来的?”萧尘问道。
“正是,恳请萧会长到府一叙。”
萧尘沉默片刻后回答道。
“烦劳通禀王家主,萧尘明日自会给他答复。”
“这……萧会长,为何要等明日啊,朱大人这项规定可是影响我们双方的利益啊。”王府管家有些不解。
“萧尘不便细说,不过漕运商会一定会本着合作共赢的态度来做事,明日萧尘自会登门拜访王家主。”
“好吧,那我回去禀明家主,静待萧会长光临。”
王府管家虽说不明白萧尘的用意,但好在仅等一天,于是躬身告退。
————
北固山苍霞隐寺
此时秦峥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边活动着身体,边看手中的小纸条。
“师兄,谁给你发的小纸条啊。”钟绾绾问道。
此时的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秦虎忙着筹备潜渊阁,苏清辞则要统筹聚泉司,这两个部门都是刚刚建立,自然十分繁忙。
“是萧尘发的,他问我怎么应对漕运使的这招张冠李戴。”秦峥扭动着腰肢回答道。
“萧尘之前是槽帮的舵主,可比你有经验多了,他来问你纯粹是多余。”钟绾绾哼道。
“嘿嘿,或许萧尘确实有办法应对,但他聪明的地方恰恰就是先征询我的意见,你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略略略,就你懂!”钟绾绾吐了吐舌头。
……
王府宅院
王家家主王仲庭与萧尘席地而坐,两人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热茶。
“王翁可知,朱元修的漕运税一旦推行,您运往西北的春茶,每百斤将多缴三成费用,送往京城的云锦丝绸,仅挂靠漕运总社的手续费就足以吞噬半成利润。”
王仲庭年过六十,模样清瘦,他面色凝重的捋了捋银须道。
“萧会长有何对策?我王家在各地有十二座织坊,祁门、龙井的茶山年产茶逾万斤,断不可因这新来的漕运使乱了阵脚啊。”
“很简单。”
萧尘推过一份契约。
“第一,王家所有丝绸、茶叶自今日起,签订独家运输协议,只走漕运商会的船,断绝与漕运总社的任何往来,让他的官方漕队无货可运。”
“第二,王家掌控的裕和钱庄即刻停止向朱文修及其亲信放款,他要组建新漕队、整修码头,没有资金周转便是空谈。”
萧尘顿了顿,随即面带诚意道。
“作为回报,漕运商会将为王家开辟专属运输航线,春茶走水路可缩短十日运期,运费维持原价不变,丝绸运输由漕帮高手全程护送,杜绝沿途关卡刁难,此外,商会的私人粮仓可无偿提供三成仓位,供你存放待运的茶叶,避开雨季霉变风险。”
王仲庭沉吟片刻,面露满意之色,萧会长做事的确公正,于是他拍案应允。
“成交!我这就下令各织坊、茶山,终止与任何第三方漕运的接洽,明日便让裕和钱庄封死对官府漕务的放贷通道。”
————
谢家盐场的议事厅
谢婉凝一身素衣,正与萧尘对坐议事,谢家族长谢宏远旁听侧席。
“谢小姐,谢家掌控两淮十二处盐场,铁器工坊更是供应江南半数农具与军械,朱文修的改革,实则是要断你们的生路,他的漕运总社不仅要抽成,更要将盐铁运输纳入官方管控,届时定价权、运输权尽失,谢家百年基业危矣。”
谢婉凝的眸光透着锐利,她注视着萧尘道。
“萧会长的合作条件,我已略知一二,但盐铁不比丝绸茶叶,关乎民生军需,官府若强行征调,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这正是我能为谢家提供的保障。”
萧尘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其一,漕运商会将接管谢家盐铁的所有转运环节,从盐场到码头的陆路护送、运河航线的关卡疏通,全由我们负责,确保官令难及。”
“其二,商会已联合江南布政使司备案,将谢家的盐铁仓储列为民间战略储备,朱文修若敢强行查抄,便是违逆布政使司的备案章程,他在江南无兵无势,绝不敢冒此风险。”
“其三,谢家需做两件事,一是关闭向官府漕务供应铁器的渠道,让他的新漕队无船钉无缆绳可用,二是动用谢家聚丰钱庄的力量,联合王家的裕和钱庄,冻结朱文修可能动用的所有周转资金,包括他试图通过民间借款填补漕务缺口的路径。”
谢婉凝闻言微微颔首,随即眉心微蹙道。
“萧会长考虑周全,但盐税向来是朝廷重点管控的财源,若我们阻断运输,会不会引火烧身?”
“放心,商会已备好漕运畅通、盐价稳定的奏报,每日通过驿站递往京都,朱文修的弹劾奏折根本出不了江南,届时朝廷只知此地安稳,怎会追究?”
“好。”谢婉凝放心的点了点头。
“谢家答应合作,盐铁转运今日起移交漕运商会,聚丰钱庄明日便执行停贷令,只求萧会长信守承诺,护我谢家盐铁产业周全。”
“互利共赢,我必不负所托,待解决了朱文修,我们再商议进一步整合江南盐铁与漕运的长远之计。”
萧尘与谢婉凝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